“夜七——你去把后门锁上。”
“程渡——你把楼梯口的灯关掉。”
“季风——冰箱里那盒肉拿出来解冻,晚上烤肉。”
墨渊蹲在门口,耳朵转过来听着陆沉在分配任务——那些任务里没有一句话是关于战斗的。
全是生活。
但他听得出来——那些“生活指令”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战斗位置。锁后门=封退路,关灯=隐藏楼梯入口,解冻肉=吸引人员集中在吧台区方便防守。
他把脸转回来,看着林溪。
她正站在灶台前,往碗里分最后一锅饭。
“——晚上吃烤肉?”
“嗯。”
“谁烤?”
“你。”
“——”
他的尾巴在门槛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会。”
“你什么时候会的?”
“变猫之前。”
“……那你变猫之后呢?”
“变猫之后只会用爪子。”
“……那你晚上负责看火。”
“……行。”
窗台上的阳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
巷口那个斥候已经走了。砖缝里的银色窃听器安静地嵌在水泥色表面下,正在把咖啡厅里所有的声音——蛋炒饭的油锅声、筷子碰碗沿的脆响、一句“晚上吃烤肉”的闲聊——完整地发送到几万公里之外的一艘隐形舰船上。
泽维尔坐在舰船的指挥椅上,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晚上吃烤肉?”他重复了一遍。
他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斥候传回来的影像:陆沉在窗边,夜七在锁门,程渡在关灯——一切正常。
他关掉了耳麦。
“——他们在准备吃晚饭。”
他旁边的人没敢接话。
“——人类。”泽维尔把耳麦扔在桌上,“——她把他留在厨房里做饭。元帅在做饭。”
他沉默了一秒,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让他们吃晚饭。”
他起身,走到舰桥边缘。
“第三波——提前到今晚八点。”
他转身看向窗外那颗缓慢旋转的星球。
“——晚饭时间。”
耳麦里最后传来一句录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灶台上什么东西说的:
“——火别太旺,糊了就不香了。”
泽维尔按掉了录音。
“——她倒是挺会过日子。”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字闪了一下:
【第三波编队——已出发。预计抵达:今晚二十时零分。】
地面的咖啡厅里,林溪把烤肉用的铁盘从柜子最下面翻了出来,放在吧台上。
墨渊蹲在灶台上,看着那块铁盘。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你上周就知道要吃烤肉?”
“不知道。”她把铁盘擦干净,“——但我知道总得有一天要用上它。”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就是那天。”
墨渊的尾巴在灶台上轻轻扫了一下。
“……肉别烤太老。”
“嗯。”
“——也别太生。”
“嗯。”
“……那你还懂什么?”
林溪把铁盘放好,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前和他平视。
“——我还懂,你刚才说‘变猫之后只会用爪子’——你是骗我的。”
墨渊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胡须上有油。”
他低头。
他的胡须上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正在笑。
“……你又骗我。”
“嗯。”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你的?”
“——你胡须上没油。”
“——”
他闭上嘴。
但她走到灶台边的时候,他的尾巴从灶台边缘垂下来,贴了一下她的手背。
然后松开了。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傍晚六点。
巷口的天色正在变暗。
铁盘上的肉正在滋滋作响。
七个人围在吧台周围。
林溪蹲在灶台边上翻肉。
墨渊蹲在她旁边。
戒指亮着。
尾巴贴着她的脚踝。
——还有两小时。
风铃没响。
但窗外的风,在这一刻,变了一度方向。
从巷口吹向巷底。
那个方向——正对着第七星区边缘的某个废弃矿场入口。
矿场入口处,一颗暗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缓慢地闪。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它亮着,不再闪了。
矿场深处,那座三米高的增幅装置——表面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重新唤醒它。
地面的咖啡厅里,没有人看见那一格一格亮起来的光。
但墨渊的耳朵,在这一刻转向了窗外。
那个方向——正对着废弃矿场。
他的尾巴在林溪脚踝上轻轻收紧了一圈。
“……它在开。”
林溪翻肉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在开?”
“增幅装置。”
墨渊站起来,面朝窗外。
“——有人正在从远距离启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