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林溪说。
裴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只猫。
那只猫正看着裴知。
他的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悲悯。
他只是蹲在那里,脊背微微弓着,尾巴贴地。
裴知和他对视了三秒。
“——你叫什么?”
“墨渊。”
“——他知道你的名字?”
墨渊没有回答。
但林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亮了一瞬。那个亮度足以让裴知看清楚戒指的材质、厚度、和它嵌进皮肤边缘的方式。
“——现在知道了。”裴知说。
她的右手从装置底座上滑落下来。
暗槽里的金色光流断了。
装置底座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灰色,然后完全静止。底座表面最后一缕光退去的时候,在金属表面刻下了一道极细的、极浅的金色纹路——像一道被烙进去的签名。
裴知的手垂在膝盖旁边。
她闭着眼。呼吸比刚才深了。
“——封完了。”她说。
“——嗯。”
“——他没欠我告别了。”裴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自己说了。”
林溪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她感觉到那只手腕上的脉搏——微弱,但稳定。正在从被抽空的状态里缓慢地、缓慢地回血。
“——你现在想走吗?”林溪问。
裴知没有睁眼。
“——我现在走不动。”
“那就坐着。”
林溪站起来,把裴知的左手腕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腰,把她从地上慢慢架起来。裴知的身体半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但站住了。
墨渊走在她们前面,尾巴竖着,朝矿场出口的方向。
她们走了十七步。
“——你抱着那只猫走过来的?”裴知的声音从林溪肩膀旁边传来,很轻。
“他自己蹲在我肩膀上走过来的。”
“——他蹲在你肩膀上。”
“嗯。”
裴知沉默了一瞬。“——他以前不蹲任何人肩膀。”
林溪没有回答。
但她的戒指在矿场的暗光里,亮了一瞬。
墨渊的尾巴尖也竖了起来。
他们走出矿场入口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在那行深浅两趟的脚印上。
裴知低头看着那两趟脚印。“——我走了三次。第一次进去拿东西,第二次进去放东西,第三次进去——以为出不来了。”
“你第三次进去的时候想过什么?”
裴知沉默了一秒。“——想过他。”
“——七年了。”
“——七年了还在想。”
林溪没有接话。
她扶着裴知,走下坡道,朝来路的方向走去。
墨渊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
他的尾巴始终竖着,尾尖正对着林溪的方向。
像一个方向标。
林溪看着那个尾尖的方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你接下来去哪?”裴知的声音从她肩膀旁边传过来。
“回咖啡厅。”
“回去做什么?”
“煮面。”
“——你天天煮面?”
“天天。”
裴知沉默了一瞬。
“……我能不能吃一碗?”
林溪没有低头看她。
“——能。”
她的戒指在她说话的时候,在那道永久锚点线上——亮了一度。
像一扇门,正在被推开一点。
裴知后颈上那道印记,在晨光里最后一次闪了一瞬。
然后它彻底暗了下去。
——像一面降了很久的旗,终于落了地。
她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三根线。
两根靠在一起。一根走在前面。
尾巴竖着。
方向始终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