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攻击、不会靠近、不会传递信号的活人。只是看着你。”
林溪把杯子放下。“——那他能看到什么?”
“——看到你在窗边、在灶台边、坐在吧台里。只要他还能看到这些,他就确认了你还没走。”
“——如果我不想被他看到——我会拉窗帘。”
“——如果你拉窗帘,他会觉得你改变了行为模式。他会解读为你在做准备。”
林溪看着窗外。巷口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收笼屉——蒸屉已经摞了五层高了。她看了一眼墙根那枚圆盘的位置——陆沉用金属棒干扰之后,那枚圆盘已经不再反光了。
“……那就让他看。”她说。“他站在那里看的时候,我必须做一件事——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在做什么。”
她转身走回吧台内侧,把手机从吧台下面拿出来。手机屏幕亮着,金色弹窗里,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
【裴知终端·距离:未知·状态:离线·最近一次激活位置:距离该坐标三百米处。】
她看着那行字。“——她还没走远。”
“——她离你的距离不超过三百米。但她没有进入咖啡厅。”
林溪把手机放回吧台下面。“——她在守着那扇门。”
“——她在守着一个入口。你已经关了一扇。她会替你守着另一扇。”
风铃响了一声。林溪走到门口,没有拉开门。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你还在吗?”
她等了五秒。门外没有声音。但风铃又响了一声——比之前那声短一些。她看着风铃的金属管。那些金属管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长短不一的声响。她看不懂它们的顺序,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东边。
她回头看了墨渊一眼。
墨渊蹲在吧台上,尾巴贴平,耳朵微微朝风铃的方向转了一度。“——她让你往东走。”
林溪站在门内侧,手指贴着门板。东边三百米——裴知的位置。她转身回到吧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句:
“东边三百米。”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她还在东边。三百米。她在等我过去。”
墨渊从吧台上跳下来。“——现在去?”
“——现在去。第二道门已经关上了,第三道门还没建好。这是唯一一个空窗期。”
她拉开门。风铃没有响——她用手按住了铃片。墨渊跟在她脚边,走下台阶。她沿着巷子朝东走。经过早餐摊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往三轮车上装空笼屉,抬头看了她一眼。“——出门啊?”
“——出门。”
她走了三百米。东边的巷口比西边的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石板。在第三个门洞的阴影里,墙角靠着一件叠好的灰色外套。外套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她蹲下来,展开那张纸——纸上的字是裴知写的,墨迹干了很久:
“第三道门如果建起来,他不会派人站在巷口。他会派人站在你身边。”
“替换掉替身的东西不是活人。是你的熟人。”
林溪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外套的领口内侧——有一个已经熄灭的银色装置。裴知来过这里。她把中继器放回原位,站在这条巷子里——没走远。
她靠着那面墙,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她的外套边缘。墨渊蹲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她的脚踝。
“——她留了一句话就走?”
“——她留了一句话就走。”
墨渊的尾巴尖在她脚踝上贴了一下。“——她说的‘熟人’,是指谁?”
林溪站在墙根下,看着巷口东边的方向。咖啡厅方向的风铃没有响,巷子尽头也没有人影。
“……我需要回去看看。”
她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咖啡厅。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墨渊跟在她脚边,一步未落。风比刚才大了——吹动了巷口的落叶,吹动了早餐摊的三轮车边角上挂着的塑料防尘布。
她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内侧地板上有一双鞋。深灰色的布面鞋,鞋码不大,像是经常穿的那种。鞋的主人坐在吧台前,正在低头看她贴在冰箱门上的那张纸。
那人抬起头。
——是张远。
他正在看她贴在冰箱门上的裴知中继器数据抄写纸——第四段,第二类节点匹配频率。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放下,转身看着她走进门。
“——你回来了。”
林溪没有动。她站在门槛内侧,左手金纹在晨光里亮着,风铃还垂着。墨渊蹲在她脚边,尾巴贴地。
她等着那个声音——来自冰箱旁边的陌生电压。
张远看着她,开口说:“——我看了一下那张纸。是裴知的笔记吧。”
林溪站在原地,隔着四五步。她低下头,看他的脚边——那双手套放在吧台边缘,方向朝北。她转身,走回门内侧,把风铃重新挂正。风铃的金属管垂着,安静如常。
“……过来坐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