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将他拦住,又连忙让开,只是站在原地劝道:“少君,你流落在外许久,如今正式回归蛇宫登上王位,却连天下宾客都未曾邀请,这般看来,这继位典仪是否太过寒酸,配不上您的身份?”
风听澜却毫不在意,嗤笑一声:“流落在外?但我并未受苦,甚至比在蛇宫这么多年得到的善意加起来还要多无数倍。再说身份,要什么身份?我唯一的身份就是师尊的人。”
长老冷汗涔涔,不敢回应。
风听澜却很是无所谓,满不在乎道:“继位典仪也是师尊一定要的,无论大小都要办,说是什么……仪式感?哈哈哈我不懂,但是难得师尊有要求,照办就是了。”
长老忍不住将他从一种莫名自得的幸福感中拽出来,问了问那个最难以理解的环节:“少君,最后的封后大典,也是凌宗主要求的吗?”
风听澜突然闪身逼近,脸上浮起一抹惊悚的冷笑,他将食指轻轻靠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而后给了个警告的眼神,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一次,长老没敢再拦。
待风听澜背影完全消失,长老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已经全然湿透了。
最前面的继位典仪,少君只给了自己很少的时间,所有的步骤删繁就简,对比起后面的封后典仪,像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毫不起眼。
可看起来,羿宗那个小宗主,并不知道这一切。
凌霜君缓缓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摇椅上睡着了。
应当睡得有些久,弦月当窗,竟已是深夜。
她起身准备关上窗户,盖在身上的外套随之滑落到腰间。
嗯?谁这么贴心?
她低头一看,心下了然。
衣服是崭新的,倒也无法凭借衣服认出主人,但是衣服的主人正靠在摇椅上,高大的身躯委屈地蜷缩着,挤着身子也要伏在她膝头,冲着她眨眼睛。
目光狡黠,比窗外的星空还要扑闪动人。
是风听澜来了。
她刚刚还觉得腿麻没知觉,但也只当是自己睡姿不当。
“谢谢,难怪梦中忽然一阵暖意,原来是你。”凌霜君将外套披在风听澜身上,顺势摸了摸他的下巴。
少年人的骨骼开始抽条,这几年五官长得越发凌厉,冷峻逼人。
“是我,”风听澜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将自己的脸完全送到凌霜君手中,蹭着她的手心,撒娇黏着她,“师尊灵力亏空,与凡人无异,应当好生照料自己才是。”
“好得很,”凌霜君笑眼弯弯,“一想到你明日要称王,就更好了。真好啊。”
许你君王,三年为期。真好。
风听澜也轻笑一声,温情脉脉:“师尊,我也觉得很好。”
夜风带着凉意钻入轩窗,拂起凌霜君垂落的发丝,轻轻挠在风听澜的脸上,痒痒的,让他愉悦。
凌霜君心下一片宁静,定定地瞧着风听澜晦暗不明的脸。
少年人攀附在她膝头,顶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月色微凉如水,为他的脸镀上莹白的冷辉,可惜只有一半。他鼻如山丘,挡住月色温柔,剩下半张,尽数隐匿在黑暗之中。
只有一只晶亮的眼睛,反射着冷白的月光。
如同黑暗中窥伺一切的毒蛇。
但凌霜君又怎么会担心害怕这些,她对他,向来只有满心怜爱。若是他真的露出獠牙,她也只会为他有了自保能力而欣喜。
风听澜,明日就是我功成身退之时,我本该高兴,我也确实兴奋。因为你,我将不再被抹杀,我带你重活一次,而今,也因为你,获得一次生机。
只是,为何我会感到不安、不舍、不知所措?
凌霜君的眼睛透过风听澜,似乎看穿了他身上往昔三年所有的模样。
原来雪中初遇到如今,这般历经波折九死一生,也不过才三年。
称王之后,风听澜便有绵延不尽的寿命,这三年,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次起伏较大的呼吸,然后就会被遗忘,最终归于平静。
想到这里,凌霜君糟乱的心跳也逐渐规律,起伏的胸膛重归于静,归溶于静谧的月色中。
然而月色之下,风听澜缓缓抬起他那鬼魅一般半明半昧的脸,往她平静的心湖中,猛猛砸下巨石。
妖族的新王此刻缓缓跪在她身边,一手像蛇一般游走向上,揽住她的腰,一毫不剩地整个圈住,而后伸出另一只凉透的手,抓住她尚且温热的手指,整个按在自己露在月光下的那半张脸上。
这一瞬间,凌霜君只觉得这月光都变得冷冽薄凉,也变得无比黏稠,否则她怎么无论如何,都抽不回自己的手?
明日的新君就这样跪着将她禁锢,却完全是一副悲切可怜的乞求模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师尊,做我的君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