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么办?”凌霜君本是要问系统,谁曾想慌乱之下竟然说出口,被风听澜听见。
【想个办法,说点谎话,让他死心。】系统急躁地在原地打转,【天快亮了,距离男主称王不过一两个时辰,我提前送你走应该也没事。】
凌霜君绞尽脑汁,她不想伤害风听澜。
系统察觉到她又开始心软,百般叮嘱:【记住,一定不能回应男主的私情,哪怕是逢场作戏也不行,否则你一定会面临任务失败。】
风听澜抓住她一只手,放到眼前轻柔一吻,蛊惑至极地回应她:“师尊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就好。”
“不用我偿还些什么吗?比如说,回应你的……爱?”
“师尊待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在爱我了。”风听澜眷恋地捏住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庞,侧过头迷恋地嗅着凌霜君手腕内侧的气味。
凌霜君略微出神地看着他,任由他的鼻尖一点点从手腕嗅到脖颈。
此刻的风听澜像是个惯会诱惑人的妖精,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她。
风听澜十分满足地将她抱在怀里,慢慢感受着师尊身上传来的体温,那一年的雪夜里,就是那一滴滚烫的眼泪,救了他。
“风听澜,说起来,我其实还欠着你一条命。”凌霜君此刻被风听澜拥在怀中,稍稍一侧头,双唇便能蹭到他的脸。
风听澜的手贴在她的后腰上,动作十分冒犯,但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让师尊心软、心动……心疼他。
耳边热流浮动,师尊说欠他一条命,他连忙否认:“师尊对我最为慷慨,从未欠我什么。”要欠,也是他欠,无以为报。
“不,这一路上,多少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都是我借了你的势,只是你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师尊为我挣命,护我周全。师尊,你不欠我的。”风听澜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你起初也怀疑过我,最开始在羿宗,你醒后一直在纠结,对我时而窥视,时而躲避,是我强行收你,你重伤未愈,不得不从。”
“师尊记错了,是我胆小怯懦,若非师尊大度,我早已惨死道旁。”风听澜矢口否认,不给凌霜君一点借题发挥的机会。
凌霜君无奈,假装认可,点点头道:“你不恨我就好,你先松开,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本是给你的弱冠礼,可惜错过了。”
风听澜半信半疑,微微松开一点距离,却仍旧防备着她会随时离开。
凌霜君从怀中拿出簪子,勾住风听澜的脖颈,压下他的脑袋,轻轻插在他朴素的高马尾上。
真是俊俏,她满意极了,笑盈盈地点点头。
见她笑了,风听澜也松懈下来,抬手摸了摸簪子,满脸幸福:“原来,师尊是要用这个还,我以为师尊是要用命来还……”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抵着一支乌黑的断箭。
只有半截,但却是金乌的断羽,此等神物,哪怕只有一个箭头,也是威力巨大,凡俗之躯,无可抵挡。
相传若是人族被击中,甚至连尸首都会当场消融寂灭。
“师尊……”
风听澜倏地笑了,笑得毅然决然,笑得悲怆痛心,然而虚虚搂住凌霜君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下,甚至连抬手挡都不挡。
“师尊,是要取回我欠你的命吗?”风听澜脸上丝毫不见愤怒,让凌霜君感到头皮发麻,她的腰被蓦然搂紧,贴在他的身上,少年人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鼻尖,眼中满是癫狂,“若非师尊,这本就是贱命一条,既然师尊想要,那便来取吧!”
锋利的箭头几乎是瞬间便刺破了风听澜的衣衫,凌霜君手腕颤抖,不断后缩,然而风听澜的胸膛却不断压近,誓要死在她面前。
“师尊,其实你杀不了我。”风听澜逗弄够了,突然停下来拉远身体,空出一只手摸向她垂顺的头发,像抚弄笼中雀鸟的绒羽,动作缱绻,满目怜惜,“我内化了金乌为丹,这箭乃是金乌断羽所化,还未刺进我的皮肤,就会自动溶灭。”
“我知道,只是我向来自作多情,觉得用它可以防止你私自伤我。”凌霜君的话来得莫名,而后在风听澜十分不解的眼神中,反手迅速戳进自己心口!
“师尊不要!!!”
风听澜目眦欲裂,无助地按在她的心口上,鲜血汩汩,从他的指缝间不停地涌出来。
他慌乱地大喊,喊师尊,喊长老,喊柳惜和李邈。
喊一切可救师尊之人。
可金乌断羽,乃是上古神物,凌霜君本就身形纤薄,又下手极狠,几乎将自己戳个对穿。
神佛难救。
充沛的灵力如同海啸,挤压着呼啸着冲进凌霜君早已灵力枯竭的身体,如同巨浪淹没沙漠,怎么也吸收不了。
倒是让她痛得落泪。
风听澜早已失了理智,以为她落泪是有了力量,更加倾尽全力地向她输送灵力,语无伦次道:“师尊,没事,会好的,马上,很快,我保证。”
像是秘境里,那个幼年缺爱,孤僻到口吃的小孩。
凌霜君释然地笑了,金乌的断羽会逐渐消融她的肉身,她的身体逐渐没了知觉。
要不了多久,她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风听澜的灵力不要命地涌进来,却也难以抵抗那来势汹汹的虚无。
凌霜君挣扎着抬起手,沾了鲜红的血,在风听澜眉心轻轻一点。
风听澜不敢擦,只是一味地低下头,任由她的食指戳在眉心,毫无防备,坦然地将自己向她供奉,流不尽的眼泪砸在凌霜君胸前。
“早就想这么做了,你命理不好,总要有点土法子帮你趋吉避凶。”凌霜君笑起来都费劲,只能弯起嘴角。
风听澜已经泣不成声,凌霜君平静地看着他,继续未完成的仪式:“就以此……祝吾徒,辟邪安神,祈福开智……”
“师尊,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求求你。”风听澜的泪比灵力来的还要多,还要热。
“风听澜,其实我早就死在了另一个世界,是你,予我新生,而今我要走了,理应还你……”凌霜君逐渐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也许是失去了耳力,也许是失去了嗓音。
也许都是。
眼皮有千斤重,她费力抬起,艰难地将风听澜映在眼底。
是该到了诀别的时刻了,她想,来的竟如此之快。
而后她听见自己说:
“风听澜,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