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尖枪撤回的瞬间,敖丙两眼一翻,软塌塌地倒下去,脸颊上还带着两行清泪,真如梨花带雨一般,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床褥。
哪吒见状,十分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运了神力,粗暴地按在了敖丙的伤口上,替她疗伤止血。
昏沉中,敖丙疼得蜷了一下,那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但随即又无力地松开。
哪吒面无表情地看着敖丙,手上力道半分都没减轻。要说敖丙欺辱他妹妹,死不足惜,那化作女相来蛊惑他、意图脱罪,就是罪加一等,绝不能让她轻易死了。
再说,他就这么把衣衫不整的敖丙杀了,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了。先烧鳞甲、再杀条雄性妖龙,跟先烧衣服、再杀个无反抗之力的女子,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血很快就止住了,敖丙的脸色惨白如纸,依旧昏迷着。
哪吒只能运力用被子将敖丙裹起来,要不他根本就没法直视敖丙,虽然恨极了敖丙化女相这种下作手段,但这幅身子,是实实在在的女儿身。
男女有别、非礼勿视的道理,哪吒还是认同的。
哪吒用混天绫和被子将人裹紧,心里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他烦敖丙耍手段,更烦自己此刻进退维谷的处境。
杀,显得他恃强凌弱、心思龌龊;不杀,这口恶气又实在难以下咽。
最重要的是,这孽畜竟用一个他全然陌生的面貌,把他拖进了这种浑身不自在的境地。
哪吒用神力唤醒敖丙,谁知敖丙一醒,就又被吓晕了。
正在哪吒准备再次唤醒敖丙时,殿外传来了声音。
“三太子!且慢动手!”
紫薇大帝急匆匆进殿来,身后跟着急哭了的侍女云初,和一众紫薇垣的星君们。
原来,刚刚云初从外面回来,就发现了宫门被暴力破开,跑到内殿门口,却被里面哪吒的威压震的无法上前,更无法入内,叫来李艮,两人一合计,立刻就知道出事了。
云初连忙跑去请紫薇大帝,正巧赶上星君们在商讨事务,云初顾不上别的,只能硬闯进去,哭着求紫薇大帝出手相助。
紫薇大帝虽然也对敖丙这位华盖星君不甚熟悉,但怎么说都属于紫薇垣的星君、他的下属,也不能坐视不理。
其余星君听闻哪吒强闯华盖星君宫,要杀敖丙,出于维持秩序、凑热闹等种种目的,也一道跟着来了。
紫薇大帝和诸位星君一进门,看到殿里的情形,也是全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们同样没想到,敖丙是女相,且生的如此貌美,在他们的印象里,敖丙就是个弱小、丑陋的雄性妖龙,虽然位列仙班,但天界一向重视出身和根脚,敖丙这样的,必然不受待见。
只见那昏迷的女子蹙着秀眉,即使昏迷也异常标致,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看着可怜极了,对比哪吒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生怜爱。
紫薇大帝看着束缚住敖丙的混天绫,微微皱眉,“三太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快放开华盖星君。”
哪吒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收回了混天绫,可混天绫一收,敖丙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带伤的肩头,很显然,被子之下必然是衣衫不整的。
云初惊呼一声,就要扑上来捂住,防止敖丙走光。
但哪吒反应更迅速,他刚刚撤走混天绫的时候,是忘了把敖丙的衣服烧坏这茬了,哪吒离的最近,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往下滑落的被子,扶住了软绵绵的敖丙。
敖丙的脑袋无意识地靠在哪吒的臂膀上,触感顿时让哪吒感到一阵异样的僵硬。
哪吒在心里暗恨,这孽畜怎么跟没有骨头似的?龙筋被抽了,骨头不是还在吗,怎么这么软?化作这幅妖媚女相,是故意在挑衅捉弄他吗?
哪吒不耐烦地把敖丙摆好,在云初跑过来扶着敖丙之后,他才松开手,转身一看,却发现紫薇大帝和其他星君们神色各异,有的面露震惊,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在来回打量他和敖丙,哪吒那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上来了。
他们这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和那个该死的孽畜?
哪吒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他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现在,哪吒觉得自己非常尴尬,于是他拔高了音量,大声叱道:“看什么看?!”
其他星君面面相觑,人群中似乎传来极低的抽气声,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议论。
“竟是女子?”
“嘘,看那伤…伤在肩胛,却避开了心脉与灵枢,这华盖星君…运气倒是不错。”
“三太子这…未免太过…怎么连衣服都烧了…成何体统?”
虽听不真切,但那些闪烁的目光和隐约的声音已如刺般扎在哪吒背上。
尤其是听到那句“连衣服都烧了”后,哪吒彻底炸了,羞恼不已,猛地回头,喝道:“住口!休得胡言!”
紫薇大帝轻咳一声,适时打断,目光在哪吒和昏迷的敖丙之间转了转,缓缓道:“三太子,即使事出有因,你强闯华盖星君宫、重伤敖丙…此事,也需给紫薇垣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