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那双眯起来的没有戴眼镜的棕色眼睛。
在心里说:不是的。
不是的,我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我的大脑里没有那个功能区。我看到一个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分析,归类,评估她在我的棋盘上能摆在哪个位置。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之所以会愣住,之所以会不觉得无聊,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我无法立刻读懂的超出我计算范围的东西。我靠近你,是因为我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想撕开你那层从容的表皮看看底下藏着什么,想让你露出憎恨我的表情,那样我就会满意了。我享受别人的憎恨,享受把别人逼到墙角让他们露出最丑恶的那一面,我以此为乐。
“帕里斯通,你没必要自我怀疑。”
卡芙笑着打断了帕里斯通脑内那条正在匀速运行的逻辑线。
她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帕里斯通,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就是喜欢我,我是学心理学的,你的判断难道还能比我精准?”
帕里斯通坐的笑容没有变。他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姿态从容,脊背挺直,目光依然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在帕里斯通大脑的某一条隐蔽的回路里,一个警报被拉响了。
尖锐的红色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不对,不对,不对,就是有哪里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卡芙已经低下头,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煎蛋吃完,用叉子尖戳起那几片番茄一并送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把盘子往前一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
“我吃好了。”卡芙对着帕里斯通粲然一笑,端起自己的盘子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水声哗哗地响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弓着的脊背上,把那件旧衬衫照得半透明,勾勒出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轮廓。她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零零碎碎的,不成曲,但听起来很愉快。
帕里斯通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早餐还没动,已经凉了,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凉透的培根和煎蛋,油脂已经凝固成白色的薄膜 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凉的,但味道还行。
帕里斯通把那口咽下去的时候在心里想:她是故意的吗?还是真的就那么自然地把他那句话挡了回来?她到底是真的觉得他就是喜欢她,还是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他哪一天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帕里斯通是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