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星的队员们在祭坛前聚成一团,互相拍打着背部和肩膀,托比亚斯被队友举了起来,他高举双臂,对着观众席比出一个“1”的手势,嚣张得像一头刚猎杀了羚羊的雄狮。
伊卡洛斯的队员们默默走回自己的半场。
柏之川看向了教练席。
戴夫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面无表情。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意思是“全员归位,调整节奏”。
但柏之川不能理解。
为什么不首发他?
是前段时间消耗太大了吗?连续三场高强度作战,戴夫想让他恢复?
他现在坐在场边,看着费兰被嘘声晃神、看着后防线被撕开、看着那面旗帜被插进自家祭坛,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冲上去。
而且,奇怪的是,那十万人的嘘声,那些能把费兰都震得分神的声浪,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兴奋剂。
他坐在替补席上,目光穿过那片红色的海洋,穿过那些扭曲的、愤怒的面孔,穿过那层由恶意和声波构成的屏障,望着对面那片白昼之星的主场观众。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那是兴奋的加速,不是恐惧。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想上场。他想要站在那片战场中央,当那十万多人再次发出嘘声的时候,他想要做出点什么,让那些嘘他的人把后半截声音吞回喉咙里。让他们从“嘘——”变成“啊——”。让他们记住柏之川这个名字。
让白昼之星的主场,变成他的背景板。
这念头来得太强烈,强烈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偏过头,又看了戴夫一眼,教练仍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像一尊雕塑,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快速扫视着场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在一种古怪的胶着中流逝。
白昼之星领先之后立刻切换了战术——他们开始龟缩防守。整支队伍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缩回自己的半场,把防线压得极低极密,留托比亚斯一个人突前打反击。攻击节奏拖慢了,攻防转换变得滞涩,每一次伊卡洛斯试图组织进攻,都要面对白昼之星那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他们的防守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白昼之星的后防线在全球的防守效率排行榜上常年位列前三,四名守卫之间的间距紧密,协防补位的默契程度堪称机器般精准。
这支队伍在粉丝口中有一个外号。柏之川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那个外号的时候还笑出了声,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千年王八。”有人这么叫白昼之星。讽刺的是,白昼之星的队员们自己似乎也不怎么介意这个称呼,甚至有个守卫在采访中笑着说“能当王八赢比赛,总比当兔子输好”。
龟缩、拖延、消耗。
上半场的最后二十分钟就在这种缓慢而沉闷的节奏中一点一点地耗尽了。伊卡洛斯尝试了七次冲锋,全部被封堵或被清道夫“逮捕”,费兰有两次突破到禁区边缘,但每次都被帕克用身体硬生生撞回来。沙利叶在中场组织调度,传旗的精准度无可挑剔,但前面的人突不进去,后面的人压不上来,所有努力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电子裁判的蜂鸣声再次响起,上半场结束。
计分板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伊卡洛斯的队员垂着头走下场,费兰用毛巾盖住了脸,诺亚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喝水,连克里斯托弗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休息区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