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记分牌上，白昼之星的数字从“1”跳成了“2”。

下半场开场刚五分钟，白昼之星便再下一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十万人的喉咙里同时炸开，叠加，共振，几乎要将金星体育场的穹顶掀翻。那股声浪带着滚烫的温度拍打在草皮上，拍打在替补席的防爆玻璃上，也拍在每一个伊卡洛斯队员的背上，沉重得如同鞭子。

戴夫站在场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额角青筋跳了跳，那双常年被赛场风霜打磨得极为沉稳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焦灼。他没有犹豫太久，几乎是下一秒，他便转过身来，对着替补席方向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外一挥，然后食指精准地指向柏之川。

换人。

替补席上的柏之川一直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那双向来疏离的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祭坛方向，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弱的火焰在跳动。在戴夫的手势落下的瞬间，他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与此同时，周围看台上那些白昼之星分迷的情绪仿佛被某种共同的恶意拧成了一股绳。他们看见柏之川站起来的身影，立刻爆发出了比刚才得分时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敌意的声浪。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清晰可辨——“滚回你的垃圾区去！”“金色眼睛的怪物！”更有甚者，直接冲着他的出身背景开火，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编织成密集的箭雨，试图在这名年轻选手走上赛场之前就把他的意志击碎。

柏之川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固定好那只战术手环。手环的感应贴片贴上他腕部皮肤的一瞬间，冰凉的金属触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他抬起双臂，交替拉伸了一下肩背和手臂的肌肉，队服的黑色色面料随着他的动作拉扯出细碎的褶皱，底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结实得像钢丝绞成的缆绳。然后他弯下腰，活动了几下脚踝，靴子硬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抬起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映进了赛场穹顶的万千灯光，亮得刺目，像两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金锭，带着某种不属于凡俗的热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波澜都没有。那种平静近乎冷酷。

他迈开步子，站到了场边换人区的白线之后，等着死分机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