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面,那扇门开着还是关着?”
“开着。”
“里面有什么?”
“你想看到什么,里面就有什么。”应烬垂下眼,“所以我才让你睡前别乱想。”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她站起来,端着空杯子要往厨房走。
“放着就行。”应烬也站起来,“明天早上我来收。”
“你几点起?”
“我没睡。”
“——”
“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他的嘴角又动了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过去三百年都没怎么睡过。习惯了。”
林晚站在玄关,一只脚踏出去,一只脚还留在302的门槛里。
“今晚的梦,”她回头看他,“你会在里面吗?”
应烬的手指搭在门框上。隔着一拳的距离,没碰她。
“如果你想。”
她看着他两秒,然后脚尖跨过了门槛。
“晚安。”
“晚安。”
门合上了。林晚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在瓷砖地面上。她往301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扇五楼的门缝,没有光。
安静的,紧闭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推开301的门,关好,反锁。洗漱的时候她刻意把毛巾挡在镜子前面,全程没看自己一眼。躺上床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赵明远又发了一条:“我做了点功课,明天给你带点东西。你睡吧。”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和晚上在走廊尽头听到的呼吸声一模一样,像隔着极厚的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缓慢的,节律的呼吸。
林晚睁开眼睛。
天花板顶上有一道极细的光。
不是从窗户透进来的,是从天花板正中央渗出来的,像墨水滴进清水里,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散开。光没有源头,像从墙的背面渗透过来的。
她盯着那道光——
然后她看见了门。
五楼那扇门,端端正正地立在她的天花板上。门缝开了,里面透出的不是光,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暗。暗的中央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移动,像夜空被压缩成了一掌宽的缝隙。
她看见光点汇聚——
变成了一张脸。
应烬的脸。
但比应烬年轻。十六七岁。眉眼还没有被漫长的三百年磨平棱角,嘴角没有那克制到近乎病态的弧度,眼底没有血丝,没有青黑——只有一片纯粹到可怕的安静。
那个少年应烬站在门缝的中央,嘴唇张开,声音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气泡,一个字一个字地浮出黑暗:
“你来了。”
林晚猛地坐起来。
天花板干干净净。
吊灯、白墙、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但没有任何门,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少年应烬。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她低头看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赵明远的。最后一条发送于凌晨一点五十分:
“我到家查了一下应烬这个名字的由来。烬,火灭之后的余物。他姓应。应者,感召也。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它是某个更古老的名称的缩写。林晚,你明天看到我的时候,一定要先看完我带的资料再跟他见面。切记。”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赵明远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师兄——”
“你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赵明远那边顿了一秒,嗓音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紧张:“因为我查到了应烬的前身。那个名字——你明天看完资料再说。但现在你告诉我,你梦到的那个门里,有没有人?”
林晚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有。”
“谁?”
“……十六岁的应烬。”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赵明远说:“你今晚别睡了,把门反锁好。天亮之前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为什么?”
“因为——你梦见的那个版本的他,”赵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不是这个楼里的那个他。你懂我意思吗?”
电话挂断了。
林晚靠着床头,心脏撞着胸腔,一下一下。她盯着天花板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一动不动。
凌晨三点十一分。
有人敲了她的门。
三声。不急不缓。
然后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纸条。
林晚没有下床。她坐在被子里,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她借着手机的屏幕光,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不是应烬的工整字体。
是另外一种笔迹,像用左手写的,歪斜的,笔画末端拖得很长,像墨水还没干透就被拉出了纸面。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门里那个,也是我。”
林晚把纸条举起来,对着手机光。
纸背面的墨迹渗过来,透出另一行字,更浅,像写完第一遍之后又补了第二遍:
“但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窗外,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走廊里没有任何脚步声。
那扇门没有被敲第二次。
但天花板那道裂缝,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像有人在门缝里,点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