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把你也拉进去。然后门关上的时候,我带着你一起锁在五楼。再也出不来。”
长桌边死寂了三秒。
赵明远第一个开口:“那就不让你回五楼。你想别的办法压制。”
“没有别的办法。”应烬的声音没有波动,“三百年了。我只找到了这一种。每个月补一次,每次锁一层。周期从三年缩到七个月,现在缩到七天。这条路的终点只有两个可能——门碎了,或者我碎了。”
林晚站在长桌和窗户之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应烬脚边。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和他的人影之间隔着一线光的间隙。
“七天。”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从现在。”
“好。”她抬头看他,“七天里,你会做什么?”
“我会尽量离你远一点。”
“不行。”林晚说。
应烬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要回五楼加固,我陪你去。门开七秒的暴露期,我不看门缝。你锁你的,我闭我的眼,七秒之后你再告诉我好了。”
“你——”
“你等了四十年等到的坐标。”她说,“别在第七天还没到的时候就单方面决定把我放回起点。”
赵明远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隔着阳光对峙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翻了翻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拔开笔帽,写下一行标题:
“第七天应急预案——方案A:坐标持有者陪同封印加固。”
他写完抬头:“如果你俩非要去送死,给我一个合理的方案。七秒暴露期,你不能看门缝——你说你闭眼。但如果闭眼也挡不住呢?如果那扇门会主动让你‘看见’呢?”
林晚沉默了。
应烬看着赵明远,说:“她戴我的红绳。”
赵明远笔尖停住:“什么红绳?”
应烬从左手腕上解开那根系着黑色珠子的红绳。他戴了三百年,从没解下来过。线绳本身已经磨得发亮,珠子表面的暗光像含着一整片浓缩的夜。
“这根绳子封着我意识里最原始的那一层。”他把红绳递向林晚,“戴上它,门缝里的东西看不见你。因为红绳上锁着的是‘我’的原始频率。它会把你混同为我的一部分。”
林晚伸手接过红绳。
她的指尖碰到绳面的时候——
整个一楼大厅的吊灯同时闪了一下。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种闪,是整个电流被抽空了一瞬再重新灌注,灯泡里的钨丝发出一声极细的“嗡”。
苏馆主从阅览室门后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老周从保安亭里站了起来,钥匙串在他手里一动不动。
而林晚握着那根红绳,能感觉到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像被体温唤醒的某件沉睡已久的东西。
“戴上它之后,”应烬看着她,“你就不是单方面‘保护’我了。你是我的一部分了。从封印识别的角度来说——你在五楼门里不会被当成入侵者。但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如果门碎了,你也会被一起锁进去。因为红绳会把你归入我的封印范围。”
林晚低下头,把红绳绕上自己的左手腕。绳圈大小刚好,多一格松,少一格紧,像量过她的手围做的。黑珠子贴在她腕骨内侧,凉了一秒,然后温度和她持平。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量的我的手腕?”
应烬的嘴角动了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第一天搬进来,敲门拿曲奇的时候。那天你手伸过来接曲奇盒,我看到了你的腕围。”
“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这个?”
“从第一天就在算所有事。”他说,“但我没算到你会戴。”
“你也没算到我会答应不搬。”
“没算到。”
“那你算到了什么?”
应烬低头看着她腕上那根红绳:“算到了如果你戴上它——我应该还能再撑久一点。”
窗外槐树的叶子猛地哗啦响了一阵,像徐槐在使劲晃自己的脑袋。苏馆主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越走越近,然后停在阅览室门口:“别在走廊里站着了。你们仨进来。这本书上有字了。”
林晚先迈的步。应烬跟在她身后半步。赵明远夹着笔记本走在最后。
苏馆主站在阅览室门口,把手里的硬壳书转过来给他们看。空白的页面上,此刻浮现出三行字。字迹很轻,像铅笔划过砂纸,每一笔都带着细碎的墨屑:
“第一行:三天。”
“第二行:四楼天台。”
“第三行:她不闭眼也能看不见。”
三行字下面,墨迹像被水浸过一样晕散开,然后整页重新变回空白。
苏馆主合上书:“这本书刚刚自己写了这些。不是我翻的。是它自己翻到了这一页。”
三个人站在阅览室门口,对着那三行消失的字。
赵明远第一个说话:“三天——从七天里扣掉了四天?”
“或者,”应烬说,“是它告诉我,从今天算起的第三天,有一个窗口期。那个窗口期不在七天的倒数里。”
林晚看着苏馆主手里的空白书:“第三行——'她不闭眼也能看不见'——那是什么方法?”
苏馆主把书放回第三排书架左数第七本的原本位置:“这本书没有告诉我方法。它只告诉你存在这样一种方法。方法是什么——要你自己找。”
她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翻开另一本空白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晚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黑珠子贴着她的脉搏。
应烬站在她侧后方,声音很低:“第三天,我陪你去天台。”
“你怎么知道是四楼天台?”
“因为四楼天台正对着五楼那扇门的背面。”他说,“站在那上面,你能看到门缝的另一侧。”
赵明远合上笔记本:“四楼天台——胡月眉的地盘。你们要上去得跟她打招呼。”
“我去说。”应烬说。
林晚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去?”
“现在。四楼胡老师应该刚下课。”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林晚。你戴上那根红绳之后,我的纹路不动了。”
林晚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黑珠子。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安安静静。
“从你戴上那根绳开始,”他背对着她说,“我的封印第一次主动慢下来了。三百年了。第一次。”
他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三楼拐角。
林晚站在阅览室门口,把左手腕举到眼前。黑珠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颗凝固的瞳孔。
她听见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平稳的,清晰的,每一下都隔着红绳的纤维传到那颗珠子上。
珠子亮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门缝里点了一盏灯,照给她看的。
三天。
她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