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出来之后要躺三天。”
“这次有你。”他说,“你在外面按着接口,我在里面的负担会少一半。”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戴了红绳之后,我手腕的纹路一夜没动。”他说,“那根绳在你手上就像封印多了一层活的外壳。你在外面呼吸,我就在里面轻松一点。”
林晚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黑珠子贴着她的脉搏。
“后天你进去之后,”她说,“如果你在里面听到我喊你——你会应吗?”
应烬看着她。太阳这会儿正好移到他背后,把他整个人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站在光里,说:“你在外面喊,我在里面能听见。就算出不来,我也会应。”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把拇指从珠子上移开。眼前的暗色退去,恢复成六月的蓝天和铁艺栏杆。
“明天再练一次。”她说,“后天正式。”
“嗯。”
“现在下去。胡老师的茶还没倒完。”
“嗯。”
两个人一起下了天台,纱门在身后合上。四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胡月眉果然把保温袋打开了,三壶茶摆在走廊尽头的小桌上。
林晚经过的时候,胡月眉递给她一杯:“热着喝。”
她接过来。茶色清亮,喝了一口,舌尖上浮起一股极淡的甜——像初夏的花蜜被热水冲开。
“这是什么茶?”
“我种的。”胡月眉端着另一杯茶靠在墙边,“狐火暖过的槐花蜜和天台晨露。别人喝了没效果,你喝了——”她看了林晚一眼,“你喝了会睡得比昨天更好。”
林晚端着茶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应烬也端了一杯,站在走廊另一端。两个人隔着胡月眉、小茶桌和一地午前的阳光,一左一右地喝着同样温热的茶。
小七从二楼跑上来,路过的时候看见这排场,咬着手里的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们怎么在这喝茶?”
“月华测完了。”胡月眉说。
“测出来多少?”
“三十三分钟。”
小七的苹果停在嘴边:“原来不是四十五吗?”
“月相偏了。”
小七嚼了嚼,把果核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拍拍手:“那我后天不上课了。”
“为什么不上课?”林晚问。
“因为后天下午三点开始,技校美容美发班的老师请假,我不去也没人点我名。”
“你去天台上干嘛?”
“站着。”小七说,“你们进去的时候,外面多站一个鬼差,万一门缝卡住了,我还能搭把手。”
胡月眉看了小七一眼:“你在地府的时候干过这活?”
“没。”小七说,“但鬼差的力气辞职之后还在。”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下楼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端着那杯快要凉了的槐花蜜茶,看着走廊尽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说:“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嗯。”
“但最后决定的那个人是我。”
“是你。”
“你怕吗?”
“怕。但你在。”
“这句你说了第四遍了。”
“因为每遍都是真的。”
林晚端着杯子的手指在瓷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她仰头把那杯茶喝完了。茶已经温了,不烫,蜂蜜的余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几秒。
她把空杯放回小桌上:“明天九点,天台。”
“九点。”
她转身往三楼走去。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碗沿碰撞瓷面的声音——孟婆婆端着搪瓷碗站在二楼走廊口,碗里空着,但她看着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林晚看了两遍才辨认出来。
“别怕她。”
不是“别怕”——是“别怕她”。
她愣了一秒,然后朝孟婆婆点了一下头。
继续往下走。回到301门口的时候,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停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五楼的门缝——白天的时候是关着的。
但她听见了一长一短、一长一短的呼吸声。
从黑珠子里面传出来的。比昨天更大声了。像有人在门背后,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一些。
她用钥匙转了门锁。推门进屋之前,她低头对着腕上的黑珠子说了一句话:
“后天见。”
珠子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的,不急不缓的。
还有一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