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以前不敢看。”他说,“看着它烤的过程里手会停不下来。要背对过去做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现在敢看了?”
“现在敢。”
他侧过身来,隔着半个客厅看着她:“因为看完它烤好之后,我会端出去,放到一个人面前。”
林晚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烤盘端出来了。曲奇排在烤架上晾凉,边缘均匀的焦色,表面微微鼓起的气孔,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的阳光底下。
他端了两杯牛奶放在茶几上,曲奇盘放在正中间。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中间隔着那盘曲奇。他拿起一块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酥脆的,黄油的甜裹着海盐的咸,尾韵是清淡的蜂蜜味。
“你今天加了蜂蜜。”
“胡老师昨天给的。”
“你学了新配方?”
“以前没心情试。”他说,“今天试了。”
林晚把曲奇嚼完,又拿了一块:“好吃。”
“那以后都按这个配方做。”
“白天做。”
“白天做。”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端着牛奶杯。窗外的阳光正在往西倾斜,把地板上的光斑拉长成椭圆形。烤箱还热着,客厅里残留着曲奇的香气,浓而不腻。
她偏头看着他:“你今天晚上还睡吗?”
“睡。”
“几点睡?”
“正常时间。”
“你知道正常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你睡的时候。”
“那你得先知道我几点睡。”
“你十一点关灯。”他说,“之前几天都睡在沙发上,但今天会回卧室。”
林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十一点关灯?”
“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注意你的作息时间。”
“你从第一天就在看我几点睡?”
“从你每天关灯的声音。”他说,“墙体隔音一般,301和302之间只隔一面墙。你关灯的开关声在墙上能传过来。”
“你每天都听?”
“每天都听。”
林晚端着牛奶杯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边,从里面拎出一只闹钟。她把闹钟放在茶几一角,调了一个时间,给他看。
十点五十分。
“提前十分钟。”她说,“你如果想在我睡之前跟我说句话,现在有这个窗口。”
应烬看着那只闹钟,没有说好或不好。他伸手把闹钟转了一个角度,让表盘正对着沙发的方向——她坐的那一侧。
“十点五十分我会敲门。”
“我会开门。”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门口说那句话说完了就回去睡。”
“如果说不完呢?”
“那就在门口站到说完为止。”
应烬把曲奇盘往她那边推了推。窗外徐槐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比昨天轻,像一棵也在慢下来做正常事的树。
下午的阳光在客厅里一寸一寸地移着。曲奇还剩小半盘,牛奶杯还各剩半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第一次在白天坐着,什么都不赶。
她第一次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用等。
闹钟上显示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离十点五十分还有八小时。
但他已经开始想那句要在门口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