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金线织的字。在围裙下摆内侧。字很小,要翻过来才能看到。”
林晚没有再去翻。她端着牛奶杯说:“我改天再看。”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吃曲奇就够了。改天再看还有东西等着我。”
应烬看着她,那个很浅的弧度又浮上嘴角了。他没有再提那条围裙。
他低头吃自己的曲奇。深蓝色衬衫的领口还歪着半截,袖子卷得不太齐,一侧比另一侧高了半寸。他坐在晨光里,手腕纹路淡着,吃一块热曲奇,喝一口温牛奶,面前坐着一个人。
窗外的槐树今天格外安静——连沙沙声都收了一半,像叶子也在听屋里这两个人的对话。
林晚把最后一块曲奇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递过去搁在他手边的盘沿上。他看了一眼那半块曲奇,拿起来吃了。
“你掰的这块比其他的甜。”
“你是不是又说那种藏了三千七百句的话了。”
“这次没有。”
“那就是藏了别的。”
“……”他嚼着曲奇,没有否认。
林晚靠在椅背上,早晨的光从窗口铺进来把她整个人裹在淡金色里。她看着对面的他——深蓝衬衫、卷袖口、眼底没有血丝、眉心那道竖纹在光线下浅得快看不见了。
“你昨天站在门口说‘我不想回302了’。”
“嗯。”
“今天你坐在这里吃早餐。”
“嗯。”
“这就是你想要的那种‘正常’吗?”
应烬把最后一口曲奇咽下去,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在桌面正中,杯底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瓷和木接触的声音。他抬头看着她:“比我想要的正常更正常一些。”
“为什么?”
“因为我想的‘正常’里面,没有你坐在我对面吃曲奇。”
林晚没有回话。她把两个人面前的空盘叠在一起,把两只杯子摞起来,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盘子和杯子,然后把它们放在沥水架上。
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那你现在可以重新想一版‘正常’了。把对面有人的画面也包括进去。”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见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她身后。
阳光从窗台上方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洗碗池前面的白瓷砖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很近。
“我重新想了。”他说。
“这么快?”
“那一版里面有你在对面吃曲奇。”他说,“还有我在这边看着你。我可以看一整天。”
林晚站在水槽前面没有转身。但她低头看着瓷砖上映着的两个影子,高的那个和矮的那个之间的间隙,比昨天小了一圈。
“你一整天除了看我,不做别的事吗?”
“做。烤曲奇给你吃。”
“烤完了呢?”
“再看你吃。”
“你三百年的正事就是蹲在厨房里看我吃东西?”
“三百年的正事是等你来。”他说,“现在你来了,正事变成了看你在对面吃我烤的东西。”
林晚终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一小段早晨的阳光距离。她仰头看着他:“你这句话属于那三千七百句里的还是新加的?”
“新加的。”他说,“三千七百句是没见到你之前想的。刚才这句是见到你之后想的。”
“那我给你开一个新账本。从今天开始数你每天说了什么。”
“那你数得过来吗?”
“我试试。”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说好。
窗外徐槐的叶子终于又响了一下——很轻,像一棵树在风里替屋里的人呼出一口三百年来最长最慢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