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合上书的声音。
“晚安。今晚听完晚安再睡。”
“你以前也听完才睡吗?”
“以前隔着墙听你关灯的声音之后要过很久才能算‘睡’。今晚听完晚安就可以把书合上了。”
她看着门缝里的光,没有再接话。过了一会儿客厅那盏落地灯关了,黑暗从门缝里涌进卧室,和被子里暖融融的温度混在一起。
她听着客厅那边轻微的毯子展开声、枕头被压下去的声音、一个人放松下来躺进沙发靠垫的呼吸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窗外槐树偶尔响一下,风不大,叶子只是在低速的夜里轻轻摆动。
林晚闭了眼。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身体自己在睡眠的某个浅层自然浮上来了。她侧头看着门缝——客厅那边暗着,没有任何光。但她在黑暗里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均匀、深长、缓慢。和那天第一次看他睡着时一样的节奏,但比那次更平稳,像一个人的呼吸已经找到了属于某个固定位置的频率。
她没有起来。她只是在那阵呼吸声里重新闭上了眼。
天亮之前,林晚又睡了过去。这一次睡得很深,没有做梦。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早晨的浅金色阳光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拖鞋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阳光涌进来,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齐,枕头的凹陷消失了——他起来了。她转过头,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应烬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烤箱还没开,但桌面上放着两杯牛奶——温的,杯壁外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醒了?”
“嗯。”
“今天先喝牛奶。曲奇下午烤。”
“为什么今天早上不烤?”
“因为昨天晚上面煮得不错,今天早上想换一样。”
“换什么?”
他从灶台上端过来一只小瓷碗放在餐桌上。碗里是白粥,上面洒了几颗枸杞和一小撮桂花。碗沿冒着热汽,暖烘烘的桂花香气一下子铺了满桌。
“你还会煮粥?”
“看了包装袋。米袋背面写了煮粥的水米比例。”
林晚在餐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汽的粥。米粒已经煮到开花,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桂花的香气在热气里散开。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米香裹着桂花的甜,温度刚好能入口。
“好喝。”
“那以后早上煮粥。”
“你不是还要烤曲奇?”
“粥可以煮着,曲奇可以下午烤。一天可以做两件事。”
林晚拿着勺子没有立刻吃第二口:“你以前一天做几件事?”
“以前不做两件事。以前一天只做一件事——想办法让手腕不动。做完了就坐着。”
“现在呢?”
“现在一天可以做很多件。煮粥、烤曲奇、去超市、洗枕头、记新账本。”
他坐在对面,面前也有一碗粥。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微微的弧度——不是那种之前三百年来一直压着的浅笑,而是松开了一些的、自然的弧度。
林晚看到了。
“你刚才笑了。”
“是吗?”
“是。吃甜的东西会做表情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淡的。”
“桂花是甜的。你刚才喝进去的是桂花。”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那口粥咽下去之后,他嘴角那个弧度还留着。没有撤回去。
林晚低头喝自己的粥。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了桌面上,把两只碗里的粥面照得发亮,细碎的桂花瓣在光里漂着,被她的勺子轻轻拨开又聚拢。
她喝到第二口的时候,放低了声音:“昨天晚上你睡得怎么样?”
“睡着了。睡着了之后还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坐在餐桌边喝粥。”
“你那不叫梦。”她说,“那是你今早起来看到的东西。”
他想了一想,说:“你说得对。那不是梦。”
他又喝了一口粥。碗里的桂花瓣被他的勺子搅得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停下来。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窗外的阳光铺在两个人之间,把粥面的热汽照成了一道细长的、缓缓上升的白色光柱。
今天早上没有曲奇,但有粥。他看了包装袋煮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