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说你梦里的事情不是忘了,是放下了。”
“嗯。”
“你现在放下了多少?”
他看着她说:“放下一部分了。还剩一部分,需要以后慢慢放。”
“那以后每天放一点,慢慢放。”
“好。”
下午的时候林晚坐在餐桌边翻那本黑色笔记本。应烬在厨房里烤曲奇——烤箱定时了,他在等的时间里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你说以前那些301租客,每一个人你都记得吗?”林晚问。
“记得。”他停了一下,又说,“不是记得他们的脸,是记得他们住进来和搬出去的那两天。住进来的那天门锁响一次,搬出去的那天门锁响一次。”
“他们搬走的时候,你见过他们吗?”
“没有。他们搬走之前没有敲过302的门。”他又停了一下,“只有今天早上梦到的那一位——在梦里借过黄油。”
林晚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下午烤曲奇的时候,他说只有梦里那位租客敲过他的门。”
她合上笔记本,转头看着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变成傍晚的暖金。徐槐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然后静了。
她想,这栋楼里住过的人,也许不止现在这些。每一个来过又离开的人,都在某面墙上留下过看不见的痕迹。而他坐在窗边,面前是刚出炉的曲奇,旁边的沙发上有她的毯子和他的枕头。
林晚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第二十一天。他梦到了借黄油的人。孟婆婆说那是放下。”
她写完,把笔放下,转头看厨房里的他。他正把曲奇从烤箱里端出来,背对着她,深蓝色衬衫上沾了一点面粉,在黄昏的光里像一层薄薄的白色灰尘。
她靠在椅背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端着烤盘转过身。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把烤盘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在餐桌边站着问:“你刚才叫我的时候,是在记新账本吗?”
“是在确认你在。”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窗外的黄昏光。他说:“我在。”
窗外的风又动了一下,把槐树的叶子翻了个面。林晚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新写的字,墨水已经干了。
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线。风夹着六月底的暖意涌进来,把桌上笔记本的纸页吹得翻动了一下,翻到新的一页。那一页还是空白的——等着她明天早上写新的内容。
应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今天傍晚的天色很好看。”他说。
“嗯。明天可能也好看。”
“明天你还会早起煮粥吗?”
“你想喝的话。”
“想。”
“那明天早上还煮小米粥。”
“好。”
他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把应烬衬衫上那层薄薄的面粉吹散了一些,飘进黄昏的光线里,像极细的金色灰尘。慢慢地、慢慢地落回地板之前,被光线融成了看不见的细微颗粒。
那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整座楼在傍晚的光里缓缓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