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楼下没锁门,”小七说,“我刚才去街对面买了三根冰棍,冰箱里放了两根,你们要吃自己拿。”
“三根冰棍,你自己吃一根?”
“还有一根给赵明远留着。他今早发消息说下午过来。”
林晚坐到桌边,接过胡月眉递来的茶:“他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说是整理田野笔记,要写一篇关于某栋楼居民生活习惯的论文。”小七说,“可能是准备发在民俗学期刊上。”
林晚低头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窗外徐槐的叶子被风翻动了一下,露出背面浅白色的绒毛,又翻回去。她看着那片叶子,想起应烬昨晚站在302门口拧了一下门锁,想起胡月眉说这栋楼今年空气比往年好,想起孟婆婆门缝里透出的光。
她转回头看应烬。
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喝的茶。窗外的阳光把他浅蓝色衬衫的肩线照得微微发亮,他坐在光里,像一株终于开过花的植物。
下午赵明远果然来了。他背着那只深蓝色帆布袋走进大厅的时候,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看来赶了不少路。他把帆布袋放在长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三本装订好的打印册子,摞在桌面上。
“我整理了。这是初稿,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林晚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封面上印着一行标题:《槐荫路13号非人类聚居群落田野调查——终期报告(草稿)》,下面有一行副标题,稍小一些的字体:“应烬与林晚案例研究(附注)”。
她翻了几页,看到里面有一节专门标注了日期——6月18日到6月22日之间的事情被单独列了标题:“五楼封印危机与处置经过(主要当事人访谈记录)”。
“你录了访谈?”
“当天晚上趁我还没忘完,写了大概三千字的现场笔记。”赵明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后来的细节核对找你核实过几次,你都确认了。”
林晚合上报告,放回桌面上:“你这份报告写完了,会发出去吗?”
“发出去之前先把标识符处理一下。”赵明远看了应烬一眼,“街名、楼号、人员化名,全部做完处理之后再投到相关期刊。不会暴露具体位置。”
“那这栋楼以后还会被人查到吗?”
“应该查不到了。处理完标识符之后,存档里只会剩下‘某沿海城市老城区一栋居民楼’,‘某原住民以深渊符号形式留存姓名’。”赵明远合上笔记本,“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留着就行。”
傍晚的时候,赵明远背着帆布袋走了。胡月眉把剩下的茶倒进阳台花盆里,小七坐在台阶上吃完第三根冰棍。林晚和应烬回到三楼。
她推开门,夕阳的光从窗口涌进来,把墙上的白漆烤得微微发黄。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那盆昨天买的绿萝,叶片上还带着下午喷过水的细珠。那盆绿萝是应烬前天在超市门口顺手买的。他说窗口有点空,放一盆会好看。
林晚站在窗台前面,看着窗外楼下街上偶有人走过、有车辆经过——和任何一栋普通居民楼在傍晚时的景象一模一样。她身后传来他走过来站在客厅中间的声音。
她转过身。
“今天的茶和兰草,你喜欢哪个?”
她说:“兰草。因为胡老师等了三年才看到花开。你看到的也是三百年里的第一次。”她停了一下,“那你呢?”
“那我?”他说,“我喜欢冰棍。”
“为什么?”
“因为小七说楼下有得卖。走过去就能买到。”
林晚站在窗台和绿萝旁边,夕阳的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看着他说:“那你明天还想吃的话,我可以一起去买。”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风从窗口翻进来,把窗台边那本黑色笔记本的纸页吹动了一下,新的一页正等着被写上第二天的事。绿萝的叶片在光线里微微反着水光,像被傍晚的温度轻轻沾湿了一角。
楼下传来徐槐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响,不重,只是在安静地翻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