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芒果?”
“包装纸是金色的。”
林晚多拿了两根红豆的,一根草莓的,加上那根芒果的,四根堆在一起递给老太太结账。老太太数了数:“三块五一根,一共十四。”
应烬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到了台面上。老太太找他六块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搬来的?以前没见过。”
“不是新搬来的。”他说,“以前没出过门。”
老太太把钱递给他,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但把找零那几枚硬币仔细地放在他手心里,收回去之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像对待一个不常出门的人。
林晚接过塑料袋走在前面,走了一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转过头。他站在冰柜旁边,低头看着手心那几枚硬币,没有看路。她提着冰棍往回走了两步:“怎么了?”
“以前没有花过钱。”
林晚顿了一下。她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心里那几枚硬币,被他的手心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带上了体温的温度。
“你以前买东西怎么付的?”
“以前不买东西。面粉和黄油是网上订的,送货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放进来。烤箱是唯一一次出门买的,付了现金,找回来的零钱一直放在302抽屉里没有动过。”
林晚把冰棍袋子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把他掌心里那几枚硬币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以后花出去就行。不用存着。”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穿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驶过去,带起一阵夏天的热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前几天更开了——肩膀没有收着,步伐没有卡着步幅。
“你现在走路的时候肩膀是松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松的?”
“出了冰棍店门之后。”
“为什么是出冰棍店门之后?”
“因为买到了想买的东西。”他说,“而且付钱的时候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有害怕。”
林晚推开门的时候袋子里的冰棍已经有一点点化软了。她快步走到厨房,把四根冰棍放进冰箱冷冻层,关好门。指尖上还残留着包装纸的凉意。
她靠在冰箱门上,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外面阳光晒着的柏油路面上还印着两个人并排走过的脚印——浅浅的、被阳光晒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应烬也坐过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水。
“你刚才站在冰箱前面在想什么?”
“想冰棍拿回来如果化了可以当冰水喝。”她说,“一样解渴。”
“那如果明天还想吃呢?”
“明天再去买。”
“每天去都行?”
“每天去都行。”她说,“你选口味,我付钱。”
她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窗外六月底的阳光铺满了桌面和地砖,冰箱里放着新买的冰棍,盒子里还有今天早上没用完的鸡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风里慢慢摇着,叶尖上还挂着一滴前几天喷水留下的水珠,一直没有落下去。
冰棍在冰箱里慢慢冻硬了。阳光在桌面上慢慢地移动着。沙发上的毯子被上午的光晒得微微卷着边,像被温度收拢过的边缘。
林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街。阳光还在,还没有到最热的正午。
下午再吃冰棍。现在先坐着看了一会儿树叶。
冰箱里冻着四根。一根芒果的,三根其他口味的。够吃到傍晚了。
窗外徐槐的叶子翻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很浅的风,落在桌面上,被阳光吃掉,像这个夏天所有普通而完整的下午一样安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