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如果有太阳,我就煮粥。”她说,“你想吃煎蛋的话就煎一个。”
“两个呢?”
“一人一个。”
“那一人一个。”
傍晚的风从阳台侧面灌进来,把林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的时候,余光看到应烬正侧头看着她。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
“想什么?”
他看着她,说:“在想你现在站的位置,以前我站过很多次。当时站的也是同一个地方,看的也是同一片天。但你来了之后,天空变宽了一些。”
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以后每年夏天都来天台看日落。”
“如果下雨呢?”
“下雨就站在窗边看。”
“如果阴天呢?”
“阴天就看云。”
他想了一会儿:“好。阴天看云。下雨看窗。天晴来天台。”
阳台上的风又吹了一阵,把那株兰草最后几朵花瓣吹落了两片。它们落进花盆里,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边缘微微卷曲着。楼下的徐槐在风里安静地站着,叶子翻动的声音很轻,像一整棵树在黄昏的光里缓缓地、不赶时间地舒展着。
“明天早上去买红豆冰棍的时候,顺便买点南瓜回来。”林晚说。
“南瓜?”
“煮粥用的。秋天还没到,但先买一个放着。”
“为什么要先买?”
“因为看到它摆在厨房里的时候会觉得秋天已经在路上了。”
他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接,站了一会儿才说:“那明天去买一个。”
“说好了。”
“说好了。”
远处地平线上那层橙红色彻底沉下去了,天空从浅紫过渡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南方向亮起来。林晚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风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下去了吗?”
“下去吧。”
两个人转身离开阳台的时候,经过花架旁边,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草。最后几朵花还挂在穗上,但没有亮光了,只是暗紫色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合拢。明天早上也许还有一两朵开着,也许全都落了。但根还在。
她看了两秒,转身下楼。
应烬跟在她后面,走过四楼走廊的时候,胡月眉的房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线光。门缝下面没有声音,但光均匀地亮着,像一个人正在屋里安静地做着什么。
他们走过三楼拐角的时候,林晚在楼梯上停了一下。“你刚才在天台上说,我来了之后天空变宽了。”
“嗯。”
“为什么?”
他站定在她下面两级台阶的地方,抬头看着她:“因为以前站的位置下面是一块凹下去的砖。我每次站在上面的时候脚尖会抵着那块凹陷的边沿。你来了之后,我站的位置往前移了半步,踩到了砖面平整的地方——所以天空看起来宽了。”
林晚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她边走边说:“那明天煮粥之前先把阳台那块砖拍一张照片。”
“拍到手机里?”
“拍到手机里。以后每次去天台的时候都站在砖面平整的地方看。如果哪一次看天空觉得窄了——就看一眼那张照片。”
他走完剩下的两级台阶,停在走廊里,看着她推开301的门。“说好了。”
“说好了。”
客厅的灯亮了。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而闷的咔嗒声。窗外的深蓝色天空里挂着第一颗星星,隔着窗玻璃,像一枚被傍晚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的灯火。
冰箱里还剩三根冰棍。明天早上要买红豆的和南瓜。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颗星星,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应烬正在灶台边上把橱柜里那袋没用完的小米拿出来,放在案板靠窗的一侧,为明天早上的粥做准备。
厨房里的灯亮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底下微微反着水光。
窗外的星星亮着,和厨房里的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像两颗在不同高度上各自亮着的光。其中一颗会等到第二天天亮才灭。另一颗会在他们关上厨房灯之后,继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