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来就是茶。”
他又吸了一口:“凉的茶。甜的。”
傍晚的时候,林晚走出阳台透气。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傍晚的温度和街面上一天积蓄的热气散尽后残留的余温。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脚步声不重,在阳台地面上落得很稳。
“你明天早上煮绿豆粥的时候,要不要放一点冰糖?”她没回头。
“可以放一点。”
“那我去买。”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应烬站在阳台门框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空在暗下去之前最后那一段浅蓝色的时间。
“今天又过完了一天。”她说。
“嗯。”
“感觉怎么样?”
“感觉——这栋楼比以前小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阳台的光正在变暗,他的脸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清晰的轮廓。“小在哪里?”
“以前上楼下楼要走很久。今天早上从三楼到一楼倒垃圾,数了四十八步就到了。”他说,“以前觉得每一层都很大。现在觉得它们只是隔着一层楼板。”
“那是因为你知道每层都有什么人住着了。”
“也许。”
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阳台边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深色的枝条轮廓在白光里微微颤动着。
林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应烬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下去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三楼。经过302门口的时候,林晚的脚步没有停。应烬的脚步也没有停。走廊的声控灯在两个人走过去之后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回到301,她关了客厅的落地灯。
“你今天还要煮南瓜粥吗?还是明天早上一起煮?”
“明早一起煮。”
“那把南瓜放回冰箱。”
他打开冰箱,把剩下半个南瓜用保鲜膜裹好放进冷藏层。冰箱里的冷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冰箱门关上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半拉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光。
林晚靠着餐桌边站了一会儿,应烬也站在客厅中间。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窗帘被风微微吹起,落下,又吹起。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灯,和路灯下槐树的影子。
“再过两个多月,槐树就该落叶了。”她说。
“嗯。”
“到时候徐槐会把自己收起来。”
“他每年秋天都会把叶子落光,第二年春天再长新的。”
“你见过几次?”
“见过三百次。”
“那今年秋天再看一次。”
“好。”
风又吹了一次,把窗帘的边角掀得更高了一些,露出窗外那盏路灯和路灯下槐树静立着的、深色的影子。
她站在餐桌边,他站在客厅中间。窗外的路灯亮着,像每一天晚上都会亮起的那样。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帘落回了原位。路灯还亮着。
七月第一天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