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完了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一楼大厅的灯亮着,老周坐在保安亭里,手里没有钥匙串,只是坐着。看见他们进来,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问话。
走回三楼的时候经过孟婆婆门口,门开着,她正坐在床边借着台灯的光继续缝那件秋天的外套。袖子已经上好了,她正在缝袖口的边——针脚依然匀称细密。
“婆婆,还没睡?”
“快了。缝完这一排就歇。”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出去了?”
“出去散了一会儿步。”
“走哪边了?”
“南边。走到公交站。”
“北边菜市场门口的桂花开了几株,你们明天可以往那边走。”
林晚靠着门框:“那明天去看看桂花。”
“去吧。”孟婆婆低下头继续缝袖口,“早开的那几株特别香。”
两个人走回301门口。林晚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出门前她忘了关。灯光铺满整个沙发区域,把毯子和枕头照得暖融融的,像有人在屋里替他们留着灯。
“忘了关灯。”
“正好回来的时候有光。”
林晚走进去,没有关灯。她把拖鞋换了,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应烬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书,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坐着。灯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线。
她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对面,也坐下来。
“你今天第一次走到公交站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感觉路面比窗台上看的长。”他说,“下次走北边的时候可能会更远一点。”
“走远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走远了能走回来。”
他坐在灯下,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路和路之间原来有这么多店。”
林晚端着杯子也看了一会儿窗户。窗帘半拉着,外面能看到路灯和路灯底下冰棍店门口那块被卷帘门遮了一半的招牌,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店已经关了,招牌灯也灭了,但它还在那里。明天早上太阳再晒到它的时候,卷帘门会再拉开一次。
“明天走北边之前,先去买两根冰棍带着。”
“散步的时候吃冰棍?”
“散步的时候吃,走到桂花树下面的时候正好吃完。”
他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但过了几秒说:“那明天芒果和红豆各买一根。”
“说好了。”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把窗帘边缘掀了一角,露出外面那盏路灯和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街上没有人走着,但明天傍晚会有人。
灯还亮着。林晚把水杯放回厨房,走回来的时候经过沙发旁边,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毯子,又看了一眼窗外路灯的方向。
“你明天晚上想去北边的时候叫我。”
“好。”
她走进卧室,把门留了一道缝。客厅的灯还亮着,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听见一声开关响——灯灭了。
整栋楼的灯也渐渐灭下去。阳台上的兰草正在暗处合拢最后两片花瓣。孟婆婆缝完了那一排针脚,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保安亭的灯还亮着,但老周坐在里面没有动,像一整块搁浅在夜色里的礁石。
明天早上会有南瓜粥。明天傍晚会有北边的桂花。明天白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