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夫人的状态时好时差，总归不是之前见不到奥斯洛侯爵便浸透于疯癫中的情况。虽然她难得清醒的时候也只是一昧地小声念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但多少能自己主动进食，她想要好起来。

每个午后，殷洛秋坐在床边陪她。

无论对方清醒或是发癔症，都在呢喃着听不清的呓语。殷洛秋会偶尔说一两句回应她，声音很轻，他又带着纱更阻隔了一层，房间角落的女仆都听不见他说什么，只当是母子之间的小话。

面对疯狂的根本听不进人言无法沟通的夫人还能这么温柔，不怕被攻击误伤陪伴在她身旁，贴身女仆感动得不行，望着殷洛秋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宠溺。

不去讨好主角反而绕着主角的疯子妈打转，3721看着烦，眼不见为净每天这段时间直接开启睡眠模式，宿主爱干嘛干什么吧反正死的又不是它。

结束了一天的日常，殷洛秋回房的时候，给门口守夜的仆从放了个假，亚度斯结契那天事发突然，3721做了个弊让对方离开，只有那一次给宿主放水，现在他得自己处理。

宅邸虽然偏僻但安全，大门本就有守卫，除了那天的意外失火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情，殷洛秋从未有起夜的习惯，又加之是主人的命令，自己还能去睡觉，仆从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安排好一切，洗漱过后殷洛秋就坐在床上等着亚度斯来睡觉了。

晚餐的鹅肝配了红酒，还剩半杯没让仆从收走，本来是打算睡前喝了助眠，现在他已经刷完牙，自然不打算再吃喝，只是拿着酒杯百般无赖地把玩，轻微的旋转中玫红色的液体光华流转，隔着透明的玻璃杯仿佛在那白皙的指尖流动。

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他在这头无聊地等人，晚上回来的亚度斯却是心里转过八百个弯弯绕绕，凌晨脑子一迷糊就答应了，现在真的要去弟弟房间了，又犹豫得要命。

终于磨磨蹭蹭到房间门口，发现并没有仆从守着，因此不会有人阻拦他，也不会因为殷洛秋和恶魔之子共处一室而害怕小少爷。

他心中微暖，有些觉得弟弟体贴，而复化为愤恨，觉得弟弟是认为他见不得人，实在是矛盾。

3721感应到主角老早就来了，只是一直在门口打转，委实无语。

殷洛秋拥有足够的耐心。

门终于被打开，亚度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来。

“夜安，哥哥。”殷洛秋坐在大床上，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同他打招呼。

那清凌凌的声音融化在心上时，烦恼纠结烟消云散，亚度斯把门关好，“夜安。”

暧昧的烛光下弟弟的容貌简直能用勾魂夺魄来形容，他垂眼不敢多看。

“热水我已经让仆从准备好了，哥哥可以自己洗漱吗？”

“当然可以！”他迅速地去内间打理好自己，用新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还看到了挂在衣架上的对方准备的睡衣，是弟弟惯用的纯黑色。

……也不知道是新的还是穿过的。

殷洛秋总是穿过于宽松又层层叠叠的衣服，导致就算他们身形不一样亚度斯也穿得下弟弟的衣服，但穿对方的贴身衣物实在是是过于亲密的举动。

那些鼓起的果决又消失，他颤抖地抓着睡衣，又开始犹豫。

3721：【这真的是能成大事的人吗？】亲兄弟穿穿对方的衣服怎么了！

殷洛秋把酒杯放到床头桌上，舒舒服服钻入被窝，床铺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他陷入床里，显得小小的一只，增添了几分年幼。

【哥哥加油。】弟弟没心没肺。

然后3721看到亚度斯准备了半天，居然埋进睡衣里深深嗅闻了一下，露出的耳尖通红。

【…………………………】

当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整理好自己出来后，他爬上床的另一边，两人隔得远远的，之间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三个成年人。

“晚安，哥哥。”殷洛秋吹灭了蜡烛。

“……谢谢你。”亚度斯的声音闷闷的。好歹是侯爵的长子，结果沦落到无床可睡的地步，只能靠温柔体贴的亲弟弟收留。

……虽然哥哥的房间就是被弟弟烧掉的。

“乖孩子。”

声音很轻，恍惚中亚度斯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他才是兄长，但一切笼在黑暗中，他不好起身再询问。

带着万般的纠结，加之第一次和人如此亲密共处一室，亚度斯本以为自己很难入睡，他僵硬地仰躺着，没办法用他最喜欢的睡姿蜷缩起来。

但或许是他们距离实在太远，殷洛秋连呼吸都是轻不可闻的，加上什么都看不见，他想降低自己存在感时，真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味道，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不需要觉得紧张，被窝很暖很软，他的精神和□□都很疲惫。

在亚度斯呼吸平稳后，殷洛秋睁开眼睛。

他坐了起来，再次点亮烛台。

他静静地看着苍白的亚度斯，少年半长的白发没有扎起，披散在枕头上。

亚度斯心中的弦一直紧绷着，从未松懈过，之前就算眼盲也一直在学习，也许是主角天赋秉异，甚至能够骑射，就算只能在黑暗中，也一直挣扎着前行。反倒殷洛秋，是在被接回中央后才开始正式系统地开始接受贵族教育。

这是一只蛰伏的野兽，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把他撕咬的鲜血淋漓。

【阿撒兹勒在房间吗？】殷洛秋问3721。

【才不会告诉你帮你作弊哩！】

3721已经盘算好了，按照推演宿主接下来肯定会诈它，说‘那就是在咯？’自己回答‘你怎么会知道！’或者‘才不在呢！’就落入被套话的圈套，它才不会那么蠢跌入陷阱，接下来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然而等了半天宿主都没按照预想提问，3721觉得气死它算了。

殷洛秋只是想逗逗它，恶魔大概是没有盯着人睡觉的爱好，就算在也不影响他接下来的举动——他跪趴着慢慢爬向亚度斯，随着他的动作，被子起起伏伏。他太好看，导致莫名其妙的动作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最后两个人的距离可以说是亲密无间。他凑在亚度斯脸前，点了点哥哥紧皱的眉心，看着它舒展开来。

虽然不该这样形容，但3721总觉得这一系列的动作带着微妙的旖旎，想到方才亚度斯在里间嗅闻殷洛秋的睡衣，3721心理咯噔咯噔，如果它有眉头，肯定在狂跳。

【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那种类型的……】好兄弟一被子完全没问题才对！

【哪种？】殷洛秋不知道3721又抽什么风。他拉开亚度斯睡得规规矩矩的胳膊，揽在自己身上，亚度斯十足上道，或者本来就是要抱着什么才能睡得安稳的类型，立刻侧身紧紧搂住了殷洛秋。

【啊啊啊啊啊！！！】3721开始尖叫，明明之前说兄弟睡一张床很正常的也是它。

【安静，有人来了。】殷洛秋忍着和人亲密接触的不适，调整好姿势，窝入亚度斯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