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本来就烦他，本想磨蹭几下，结果隔着黑纱和少爷对上目光。

如此一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少爷对视，如同在被深渊注视，那是明晃晃切割出阶级的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他迅速起身牵出这儿最快的马，带着小少爷赶路。

一路只有颠簸的马蹄声。

索尔作为仆从，最基本的素养是要听从主人命令不能多问，3721是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宿主计划内还是计划外，免得开口询问给自己徒增烦恼显得它的数据分析推理差得离谱。

回到白空间后申请运载最新推演程序吧。

殷洛秋侧坐在马上被索尔环在身前，他太轻车夫担心他一颠就像羽毛似的飞走，不得不收紧了手臂。那些纯黑色但华贵的织物一下一下蹭着他的下巴，相当不妙的距离。又要驭马狂奔又要考虑这些，实在煎熬。

他真是烦死这小少爷了！

殷洛秋打完阿撒兹勒他反而自己有些手痛，五指收紧成拳能感到掌心火辣辣的。披着人型的恶魔，皮肤仍是不属于人类的僵硬，像打在石头上。本来他是想给对方一拳的，但力气太小，拳头的效果只会更差，巴掌至少能给与羞辱。

结果恶魔好像挺开心。

一路疾驰，即将到达目的地时马蹄声越来越慢，还未靠近热浪就铺面而来，远处的小镇整个处在火光之中，恍若将夜晚照成白昼。

“该、该死……”索尔拉住了缰绳，勒住差点刹不住车的马匹，硬生生让它掉了个头。

“你回去召集所有人救火。这是命令。”翻身下马，不等索尔反应过来就抽过他的马鞭甩了下，受到毫不专业的刺激指挥，马四蹄一甩冲了出去，也就索尔技术好才没被掀翻。

留下殷洛秋一人顶着热气靠近小镇。

不知道亚度斯是从哪里开始泼洒的油，怎么收集运送过来这么大的量，又是怎么不被发现地在夜间点火。

居民都在尖叫救火，溪流里接来的水还未泼下就在空气中蒸发，他们只是居住在奥洛斯侯爵管辖下的一个偏僻安宁的小镇，生活平和的居民，四周都是低矮的农田从未见识过这和森林火灾一样吞噬人的火海，连向外求助都没有就近的方向。

他们本来过着那么幸福的生活。

殷洛秋走近，看到亚度斯静静地伫立在小镇广场中央。

就算是边陲小镇，也存在对神的信仰，在最中心设置了当地工艺最好的手艺人雕琢的神的塑像，带着圣洁的光辉栩栩如生。

亚度斯背对着神的塑像，他手上拿着□□，看着本该属于他庇护的子民，在混乱中奔跑哭泣尖叫。

摇摇晃晃的冲天火光映照下他是纯白的修罗。垂眸的神像仿佛在看他。

火灾损毁的主要是房屋和囤积的资源，人会受伤但只要逃离到空旷的地方不至于短时间内死亡。

亚度斯只是在制造恐慌，为了方便自己即将在混乱中杀人。

和众人没有任何仇恨，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杀人。

无差别杀人。

殷洛秋恍惚间回到小时候的那间银行，多么相似的场景，无辜的只能等待猎杀的羔羊，脖颈上只有他知道的双手缓缓收紧。

友善度鲜明的表示主角不喜欢他，巧了，他也不喜欢主角。

杀一个人是罪，杀一百个一万个人也是罪，这就是亚度斯的选择。

在看到他最终还是举起箭弩时，殷洛秋压下那些不适的回忆，开口：

“亚度斯。”

亚度斯回头看他，意外他怎么能出现在这里，面容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决绝。

“亚度斯，是我的错吗。

是我教你纵火，用火焰掩盖罪行。”

……亚度斯想过殷洛秋会指责他质问他，没想过对方会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

明明他才是哥哥，一直以来反而是他更依赖殷洛秋。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有泪从那赤色眼瞳中流了出来。

“不，不是你，你什么错都没有……”是他擅自将弟弟作为竞争者，投注憎恨。

“那他们有什么错呢？”殷洛秋走近他，一如既往影子般没有脚步声。

“……可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杀死他们，母亲和弟弟就会死，都是他自己的错误，和恶魔进行了契约，他是如此利己，比起重要的人死去，果然不如选择陌生人去死。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他根本不配有什么重要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人就这样看着他的丑态，肮脏的没有人性的活该被世人所指。

是他自己导致的一切。

3721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主角的躯壳上松动了一点。

“好吧，既然你已经如此决然，”殷洛秋将手搭在亚度斯握着□□的那只手上，

“我说过啊，我们是共犯。如果哥哥执意要这么做，我帮你一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