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

殷洛秋看着迟宴纯黑的瞳仁亮起又熄灭。

脸盲，脸盲好啊。

他穿着与青玄峰内门弟子们一样的制服，克己训练的少年人身形相似，幕篱又换了个新的样式，花草手环被掩于袖下。

如水滴入海，迟宴分辨不出哪个是他。

但为了不错过那与他对视的细微可能，只能屡屡望下来，每个看过去。

3721只觉得欺负主角的宿主太坏了，明明只要把手环露出来，对方就不会重复着希望而复失望。

【你又在玩弄主角！】

【又？】

他们对话间迟宴又赢一局，晋级速度飞速。

【没有玩弄。】

殷洛秋想了想，该如何和系统解释。

人的心理十分奇妙，如果知道有个人可能在注视你，你确定目标后，便能清晰得知对方到底有没有在看着自己，什么时候离去什么时候移开目光。

而找不到对方，无法确定目标带来的不确定性，反而会让人觉得对方可能无处不在，无时不刻都在看他。

此刻迟宴眼中，每个青玄峰弟子都可能是幕篱下他所期待的身影。

迟宴这边意料之内的完全没问题，殷洛秋便拿着自己的牌子，开始属于他的宗门大比。

————

内门弟子有进行统一的心法授课，炼体修行，殷洛秋只是修为被拉了上去，别的一窍不通。

他甚至连把剑修练习用的佩剑都没有。

但玉牌资料显示的他就是青玄峰弟子，无情道剑修。

双方赛前行礼，殷洛秋只是轻微颔首就立在原地，他只是一个宅在家里的小语种翻译，从小丧母自然没报过什么兴趣特长班，舞刀弄枪半点不会。

可他戴着个幕篱，不卑不亢，一副高人派头，擂台另一侧的对手不得不揣测：是袖里乾坤藏了本命灵剑？还是修成了以身化剑的境界？不敢轻举妄动。

倒也确实不是没有底气虚张声势强装镇定，白发仙人的洗筋易髓是他这位外来者都能感受到的与众不同，加之那五行之外的无灵根，他多少琢磨出点名头。

对手是万华峰的符修，揣测许久后终于忍不住侧挪一步，手藏在袖中捏着决印，殷洛秋站在那处处都是破绽，反倒让人不知道从哪个破绽入手。

因为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敢贴身冒进，正中了殷洛秋下怀。

那些符咒往他身上招呼，飞至他身前时通通无效仿佛普通的废纸垂落地上。

试探无用后，对方咬牙，催动的咒法越来越强大狠戾，火蟒嘶吼扑咬而上辅以法器炸开，烈焰在幕篱纱幔三寸外诡异地坍缩熄灭成灰烬。

直至自己耗尽灵力气喘吁吁，站在原地的人连幕篱的黑纱都没动一下。

武斗台被炸得焦黑，唯有以殷洛秋为圆心，周身丈许之地光洁如新。

“你输了。” 嗓音透过幕篱传来，带着某种非人的空寂。

被强行灌入的无属性灵根能抵消同境界的所有灵力攻击，可未曾学习过的殷洛秋没有能把对方击倒的招式，趁对方虚弱至极，便操着老本行给人下暗示。

勉强撑在地上的符修再也拿不出什么底牌，这判定比刀剑加身更屈辱，到底自傲不想自己输得太难看，用最后的力气站起身体，抱拳行礼下台。

循环是重复叠加的，一开始的符修没有选择贴身作战，那之后为了总结经验观摩的对手便愈发不敢近身。

本是无人在意的小场初筛。

越自认聪明的人，考虑越多，反而越偏离轨道。

在别人眼中此位幕篱剑修是出招都不愿意的轻视，连偏头躲避急射而来的攻击都不屑，谁曾想若有人上前轻推一把，殷洛秋便会如纸鸢栽下擂台。

连胜十二场未动一指的战绩，终将殷洛秋捧成焦点。

观众之间陆续有讨论传开，青玄峰头戴幕篱的剑修弟子，不像参加比试的弟子，反而似考核学生的教师，静静地看着你倾尽所学，让你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还能交出什么答卷。

直到最后无所施展，他便淡淡地说：

“你输了。”

虽然别峰和本峰的弟子都从未见过此人，可系统兑换的凭证入侵此世界修改认知，大家只会揣测这位弟子的由来，而不会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弟子。

同门们思考着平时修炼没见过，大概是因为是长老开小灶特训，也许是他们青玄峰隐藏的秘密武器，宗门大比才出来检验所成；或许是谁的私生子，比如说他们那个一看就行事不端的少峰主，没准长得和少峰主一样所以才以幕篱掩面不敢见人。

初阶弟子们到底多少留着人爱看热闹的天性，窃窃私语或是纸鹤传信，当某只传讯纸鹤掠过观礼台时，无意间扫到的虚子宁，一口琼浆差点喷出来。

他记得殷洛秋，只是一介须有筑基修为的凡人，留有印象只因面容太过惊艳很难从脑内抹除，他约摸这人可能会惹出什么麻烦，本想着作为外门杂役应该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他从峰凌云手中拿走被用来佯装扇风的大比名册，殷洛秋三字烙在青玄峰的参与名录上，墨迹渗着特有的金纹，与凭证连接就算峰主都无权修改涂抹。

峰凌云疑惑地看着他的长老，明明未到大比的第二阶段，虚子宁就已经一脸头疼地勾选人名将人收入名下。

他得看着这鬼魅般的人，免得给他们青玄峰搅出什么乱子。

他们口中所谓无法揣测的神秘弟子，虚子宁警铃大作的麻烦，脑子想的东西倒是质朴无比：

这一场场晋级比试真的十分麻烦，明明按照原计划只需通过商城暗箱操作，等着和迟宴比试，让对方认输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坏心眼的利用，给与信任是为了背刺，刺激主角，成为垫脚石。这不就是系统最想要的吗？

所以迟宴，感激那个白发仙人吧。

那位仙人，是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