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悠羽整个人僵硬起来。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他垂下眼，干掉的刘海随着动作落下遮住眼尾的痣，他磕磕绊绊打字给对方发送line信息：

“洛秋，你现在有时间吗？”光标闪烁。他顿了一下，删掉，重新打了一遍：“小秋，你在家吗？”又删掉。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最后只发了：“在忙吗？”还加了个小动物探头的表情包缓和语气。

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僵着动作，等了很久没有看到已读。

手机屏幕暗下去，被他反射性按亮，继续等待，又暗下去。

他再次选择打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限延长。

灯野悠羽开始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怀疑看到对方走进房屋，他开始恨自己那时候自己情绪过于震荡，而分散了一直凝固在对方身上的注意力。

如果当时余光看见对方走入房屋只是他的幻觉，那是不是殷洛秋整个人都是他的幻觉？

虽然他早就过了幻想朋友的年纪。

不，殷洛秋出现的时候他还处在会拥有幻想朋友的年纪。

灯野悠羽将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他无意义地重复这个动作几次，像一台陷入死循环的机器。

不，不是幻想，并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她，那她为什么不接？

明明早上还见了面，他们度过了那么舒服愉悦的约会，还一起约定了下次，还跟他说了“好”。

她明明就在家。

他也没想做什么，这是他家腌渍的家事，儿时因为不够成熟剖析给对方已经过于丢脸，如今他再找她，并不是想得到安慰或是寻求帮助，更不愿意再说去污染她的耳朵，他只是想听到她的声音而已。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干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最需要她的时候，不接他的电话。

他换了一个方向想：会不会是不小心静音了？洗澡或是睡觉？或者，正好没有听见？殷洛秋有时候看书看到入神；她经常那样的，垂着睫毛，与世界带着一层隔膜，似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也说过自己不太喜欢看手机。

他握着手机，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一片漆黑，像一口能吞没一切的枯井，怎么喊都没有回声，映着他那已经有些扭曲的面庞。

他想，如果他直接过去敲门呢？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他们今天已经快呆了一整个白天，晚上有见到他，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人、很黏人？如果他再这样缠下去，她会不会也觉得他很脏……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被自己吓到了。灯野悠羽猛地握紧手机，情绪和刚刚在厕所时，是另一种不同的震动。

他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一样。

不会的？

他再次点亮屏幕，用不那么僵硬的手指开始打字：

“小秋，今天玩得开心吗？我已经想好下次看什么电影了，我们可以去另一家拉面店尝一尝。”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语序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像个神经病。重新写：“你睡了吗？有些担心你。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哦。”这次，他点了发送。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灯野悠羽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靠着窗帘，心跳不正常的急促。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那一个人的声音。只要听到，他就会平静下来，能从那片混乱臆想出来的深渊里爬出来。

可手机一直没有亮。殷洛秋作息规律，还没到她睡觉的时间，要是洗澡这么久也早该结束。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连带没开灯的房间也一片漆黑，灯野悠羽眼睛逐渐失焦，没有一丝光亮。

太安静了，他颤抖着走出房门，甚至没来得及换鞋，他站在殷洛秋家门前，手高高抬起，颤抖了很久，终于按下门铃。

没有回应。

按了又按，邻居家的小妹妹没有开门。

他退后半步，看向二楼对方房间那扇紧闭的窗，窗后没有光透出。

灯野悠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被主人抛弃的野狗。

夜风带来的冷意吹掉了白日的所有温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唯一带出的手机，屏幕仍没有亮起。

殷洛秋。

你为什么无视我？

一个声音在心底疯长，那是他混乱思绪中自认为正确的推断。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恶心？”

他涩然开口，用极轻的声音，对着无人回应的门扉喃喃。

灯野悠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连正巧回家的殷夫人与他擦肩而过都没有回应对方的招呼，一进家门关门后他就再也没有力气跌坐在地。

他拿起手机，关掉了和殷洛秋的聊天框，开始反复观看那两条威胁短信，逐字逐句仔细阅读。

那些从未消散只不过隐藏在心底的躁郁，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背脊，将他压在黑沉之中。

他不可以在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