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下了一夜，清晨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却温暖的光。林砚醒来时，鼻尖还萦绕着昨晚芝麻汤圆的甜香，指尖残留着那点黏腻的触感——那是小麻窝边蹭到的猪油糖馅，也是外婆与奶奶两代人留下的、温情的印记。

他披着棉袄走到厨房，灶台边的积雪已经化了，只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那个芝麻壳小窝安然地嵌在砖缝里，窝口的芝麻梗门帘被雪水打湿，耷拉下来，却依然顽强地挡着风。林砚蹲下身，看见小麻正蜷在窝里，黑金短袄上沾着点融化的雪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半颗已经硬了的汤圆，睡得正香，小鼻子随着呼吸一耸一耸，黑豆眼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沾着点芝麻馅。

阿榴从房梁上荡下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红裙子扫过林砚的肩头：“它睡得可香了，昨晚抱着汤圆，在窝里转了三个圈才睡着，嘴里还念叨着‘清月姐姐暖，奶奶甜’。”她指尖弹出一点石榴花粉，落在芝麻壳窝上，粉色的粉末瞬间被窝吸收，那发黑的芝麻壳竟泛出一点极淡的、新生的光泽，“外婆当年说，这窝是‘暖巢’，吃进去的是芝麻馅的甜，住进去的是被惦记的暖。”

林砚没有叫醒小麻，只是轻轻将窝边被雪水冲歪的芝麻梗扶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昨晚藏起来的、没用完的芝麻，小心地放在窝门口——那是他特意为小麻留的，颗饱满，色泽乌亮。小麻在睡梦中嗅到了芝麻香，小鼻子动了动，无意识地往芝麻的方向蹭了蹭，黑金短袄蹭得窝沿的芝麻壳沙沙作响。

回到房间，他翻开石榴皮封面的妖怪录，翻到空白的一页。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泛着竹纸特有的暖黄。他铺开云纹笺，阿榴凑过来，指尖的石榴花粉落在笺角，立刻泛起熟悉的、暖融融的光晕。他蘸了松烟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仿佛能听见小麻在窝里均匀的呼吸声，听见灶膛余烬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然后，笔尖落下：

【图鉴·小麻（芝麻精）】

形貌：状如指甲大幼童，着黑金两色芝麻纹短袄，发若新炒芝麻乌亮，眸如浸油黑豆。栖于灶台砖缝之芝麻壳窝，窝沿编芝麻梗为帘，内铺陈年棉花，触之微暖，带芝麻猪油甜香。

习性：孕于冬至黑芝麻馅中，岁岁循香而至。性怯而恋暖，畏寒，赖灶膛余烬御冬。窝乃沈清月所教筑，棉花乃其所赠，砖缝乃其所嘱留存。每年冬至，必待奶奶祭灶之汤圆，窃食半颗，怀揣入睡，谓“藏一年之甜”。与吾定约：吾录其名，彼守此窝，岁岁冬至，不离不弃。

评语：身微如芥，所求不过一隅暖窝，半颗甜汤。得寸许惦记，便倾尽所有信赖，将窝视为家，将甜视为暖。录其名，许其“小麻”之称，愿其芝麻壳窝永固，冬至汤圆常甜，岁岁年年，皆有炊烟可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