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敷衍。
裴晓晓没接话。她把考勤夹往周敏手里一塞,说了句“你先查”,然后转身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身后有人跟上来。
脚步不快,但跟得很稳。
她没回头,步子加快了一些。
“裴晓晓。”
她不理。
“裴晓晓。”
还是不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裴晓晓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甩开了那只手,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神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冷,是防。
是那种被人碰到软肋之后,本能地竖起所有刺的防。
陈屿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她冷着脸记过的样子,见过她在奶茶店收银台后面耳朵红了还在嘴硬的样子,但没见过她现在的样子。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我不是……”他难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衣服湿了,这样走出去不好看。我这里有外套。”
他把自己的黑色运动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裴晓晓没接。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左边是更衣室的门,右边是通往球场的通道,通道那头隐约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裁判的哨声。
裴晓晓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呼出来的时候更慢,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一个快要炸开的阀门拧回去。
“陈屿。”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屿举着外套的手没收回去。
“我就是想把外套给你。”他说,“你那个衬衫,透了。”
裴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刚才太生气了没注意,现在才意识到湿了的白衬衫确实有点透。里面内衣的轮廓隐隐约约的,在走廊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但她没接外套。
“不用。”
她转身走进更衣室,把门关上了。
门是弹簧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门把手晃了两晃,安静下来。
裴晓晓站在门后,后背抵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水渍。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住了自己的脸颊。
烫的。
她闭上眼睛,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外套我挂在门把手上了。你不想穿我的也行,至少拿它挡一下。”
然后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裴晓晓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把手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袖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她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把外套拿进来,关上了门。
外套很大,是XL码的,穿在她身上能盖到大腿。面料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运动之后残余的体温。
她把拉链拉到最高,低头闻了一下袖子。
然后立刻抬起头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下眉。
镜子里的她头发有点乱,脸颊两侧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粉红色,穿着大了两号的外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裴晓晓。
她伸手把刘海别到耳朵后面,理了理衣领,把表情重新调到最标准的冷淡档位。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周敏已经查完场了,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穿着陈屿的外套出来,周敏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裴晓晓赶在她开口之前说了一个字。
“走。”
周敏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往馆外走。路过球场的时候,裴晓晓没有往那边看。
但陈屿看见她了。
他正蹲在场边喝水,看到她穿着自己那件大了一号的外套从通道口出来,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稳,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笑了一下。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屿哥,你外套呢?”
陈屿拧上水瓶盖子,站起来。
“借人了。”
“借谁了?”
他没回答,拿起球往场上走。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