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裴晓晓站在校门口往前五十米的那棵梧桐树下，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她今天换了件衣服。不是平时上课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是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上学期寒假前买的，穿了没几次，袖口的标签还没剪。她站在树下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标签，想了想还是没有剪。标签在里面，没人看得到。如果有人看到了，说明靠得太近了。这个问题她暂时不想处理。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卡住的塑料袋，在风里鼓鼓囊囊地晃。她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拽了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五十分。她又把手机放回去，然后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一点五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取消静音。又调成静音。又取消。

一点五十五分，她看到陈屿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外套。不是平时那件黑色运动外套，也不是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是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版型挺括，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拐角处。里面的白T恤领口没有洗变形，裤子也没有皱巴巴的痕迹。头发应该是打理过了，那撮永远翘在头顶的头发今天终于服帖了，但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

裴晓晓看到他这身打扮的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第二反应是：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杯身上印着学校门口那家新开咖啡店的标志，不是自动贩卖机的易拉罐。

陈屿走到梧桐树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无糖拿铁。你上次在研讨室喝的就是这个。”

裴晓晓接过咖啡，杯身温热，隔着杯套还能感觉到液体的热度。她看了看他身上的大衣，又看了看他难得服帖的头发。“你迟到了。两点整你才走到树下。”

“我在校门口站了五分钟。”陈屿把另一杯咖啡的杯盖掀开，喝了一口，“看你有没有先到。”

“你知道我会先到。”

“知道。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你站在那里等我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看她袖口上还没剪的标签，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换衣服了。”

裴晓晓低头喝了口咖啡。“羽绒服。不是新买的。”

“之前没见你穿过。”

“天不够冷。”

“今天也不够冷。”

裴晓晓把杯盖掀开又盖上，没接话。陈屿没再追问，把手里的咖啡杯往她那边举了一下，示意碰杯。“第一次约会。值得纪念。”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仪式感了？”

“从你答应那天开始。”

裴晓晓用杯身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两个人端着咖啡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书店叫“拾页”，开在学生街尽头的那条岔路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文具店中间。玻璃门上贴了手写的海报：“二楼咖啡座，买书送美式。”裴晓晓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一楼是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到天花板。二楼是咖啡座，四张木桌，每张桌上放了一个小的多肉盆栽。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就是他们刚才站的那棵。

裴晓晓点了杯热美式，陈屿点了杯红茶。点单的时候裴晓晓看到他掏出钱包，她把自己的手机付款码先亮出来了。“各付各的。”

“第一次约会你都不让我请？”

“第一次约会就更要各付各的。以后万一吵架了，你不会觉得我欠你什么。”

陈屿看了她一眼，把钱包收回去。“那你欠我的馄饨怎么说？”

“馄饨是另外一本账。那本账我已经在还了。”

“还到哪一笔了？”

“上周食堂那顿饭算一次。”

陈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笑了一下。“裴晓晓，你连约会都记帐。”

“记清楚才不会乱。”

咖啡和红茶端上来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陈屿看着她喝了口咖啡，忽然开口。

“你那个‘交往准则’文档，回去之后改了没有？”

“改了。第四条改成‘约会’了。”

“还有呢？”

“加了第五条：约会费用AA。”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