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要糊涂了。
她一如既往的情绪宣泄,换来的却是岑序秋这样的应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回答她之后,岑序秋自顾自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脚踝,帮她松解又在隐隐胀痛的筋骨。
被她再次告知讨厌之后,也只是轻轻点了头。
之后,岑序秋清洗了双手,打开冰箱温声询问她想吃什么。
没得到回应的情况下,岑序秋从冰箱里搭配着拿了一些肉类和果蔬。
都是岑筱爱吃的。
在进行备菜前,她走到岑筱面前,用手理了下岑筱的额发,在前额自然地吻了下。
“筱筱,坐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
岑筱呆愣着没有做出反应,岑序秋却弯了弯唇角。
等岑序秋转身处理菜品,岑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奇怪。
岑筱睁圆了眼睛,瞧着已经在案板前忙碌的岑序秋。
微微俯身的姿势,让岑序秋如云的乌发从耳旁倾泻,露出小半张白皙专注的面容。
视线从岑序秋发顶越过,岑筱扭头看向组装了高低长柜和撤去所有地毯的客厅。
长柜里摆放着岑筱喜欢的漫画和小说类型、常吃的零食、偶尔会把玩的魔方和亚克力架上的手柄游戏机。
都在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岑筱环顾四周,不觉愣了神。
和林初盏的对话,还在她脑海中作响。
被捡回家的小孩,新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岌岌可危的家庭纽带,还有对新成员努力学习的爱。
浓重的歉意在彼时将岑筱的理智冲刷干净,徒留本能在躯体里驻守。
以至于,她在下午看到岑序秋的第一眼,就开始艰辛忍耐着想要伸手乞求拥抱和安慰的冲动。
可应该被安慰的是岑序秋。
岑筱抿着唇注视岑序秋。
岑序秋刀工很漂亮,动作流畅利落。
或许是担心岑筱坐在岛台会等得无聊,岑序秋时不时会投喂给岑筱一些果蔬,就像以前那样。
岑筱咀嚼嘴里的菠萝片,岑序秋事先处理过,所以并不涩,口感柔和,清甜多汁。
“是不是饿坏了?”
岑序秋拿好餐具摆盘,她向岑序秋伸出手,岑序秋便笑着把她从岛台抱起来,轻轻放在了餐桌旁。
在岑序秋想要松开她起身时,岑筱的手臂在她后颈环紧。
“筱筱?”岑序秋有些讶然,担心碰到岑筱的患腿,双手不得已撑在岑筱身旁两侧,抓住了椅凳边缘。
“岑序秋,我想听你跟我说你以前的事情。”岑筱仰着脸软声说。
以前。
岑序秋端详妹妹的神色。
带了些无奈的笑意,她放柔了声线:“就这样说吗?”
岑筱坐在椅子上,环着岑序秋:“就这样说。”
岑序秋想了想,就着当前的姿势,半蹲在了妹妹身前,手肘很小心地没有碰触到妹妹的患腿。
“从哪里开始说呢……从我被妈妈捡回家可以吗?”
岑筱点头。
“当年……我被妈妈带回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适应新的生活。”
“除了不适应智能马桶、热水器、门禁这些生活设施之外,也很难习惯过于柔软的枕头和床铺,不习惯妈妈每天会抱抱我。”
岑序秋的眼中多了些许怀念之色。
“妈妈对我很好,我却反而很害怕,总是趁他们出门上班的时候,绕着家走出很远,摸索着路线,想象被丢掉后该怎么找回家。”
“因为走了太多次,心里变得踏实,偶尔会为被丢掉后还能找回家看到妈妈感到满足。”
“可能……有一整整一年,我都沉迷在这样的幻想里,为被抛弃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甚至开始期待。”
岑筱困惑的神情,在精致漂亮的脸上,一点点变成了怜惜和悲伤。
“然后,你出生了。”
笑意慢慢从岑序秋的眼底上浮。
“筱筱,你出生在一个叠翠流金的秋天,我记得陪妈妈从医院门口的那条路走过时,脚下踩的都是软软的梧桐叶。”
“你出生的时候好小,妈妈都不敢抱你。”
“我第一次抱起你的时候,害怕你受伤,动都不敢动,等妈妈从我怀里把你接走,才发现半边身子都僵了。”
明明要岑序秋说她以前的事,可是不会说话的小豆丁部分占了大半。
岑序秋的眉眼舒展细腻,不疾不徐地说着往事。
周遭变得好安静,好像世界只剩下这么小小的一隅,岑筱沉溺在岑序秋的视线里。
岑筱难以辨明胸腔里驳杂温热的是什么情绪。
在厘清之前,她收紧手臂,慢慢将身体偎了过去。
她闷闷地说:“岑序秋,我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