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简直不敢相信,她试着运行灵脉,果然一股冲天般的灵力,自她识海中沸腾。
身体豁然开朗,全部打通,似在等一飞冲天。
少女亭亭玉立,举手投足将优雅从容,似改头换面,但人还是那个人。
陆亭想起她十几岁的模样,觉得现在和那时一样。
他的灵根太想念那时的她。所以和她的灵根榫卯之后,将她的模样又重塑回了过去的她。
宋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返璞归真,她没有觉得多奇怪,以为重塑灵根就是这样。事后,她去查了古籍,发现重塑灵根根本不会对外表产生改变,更不可能让人回到十几岁的模样。
直到三日后,她和陆亭再次进入金鲤鱼阵法,接近鱼妧隐秘的内心。
她在鱼妧的提醒下,逐渐知晓关于重塑灵根的真相。
宋九难得清晰看见鱼妧的模样,她不再是宋九第一次见时那样稚嫩,鱼妧的眼底有了沧桑,整个人疲惫不堪。
她望着宋九,轻声道:“你还是来了。”
宋九晋升了元婴,阵法对她的伤害减小,她拢了很多金粉在手中,鱼妧的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
鱼妧在她和陆亭入阵前那凄绝几句哀嚎,已经是用尽了力气。宋九意识到不对劲,鱼妧若是想别人施救,怎会如何冷淡。
鱼妧见宋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从容,哀伤地看着她:“你真幸运。”
鱼妧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高兴,整张脸拉下来,宋九想笑又不知为什么不敢笑,最后只是平静地说:“我可以把我的幸运分给你……”
她的后半句,“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还没有说出口,鱼妧就哭了:“是啊,我没有你这么幸运。”
她哭得十分痛苦,似要将这么久的压抑都发泄出来,宋九深受感染,她想宽慰鱼妧,却被对方打断。
“你也不过是元婴而已,你想救我,我凭什么接受,凭什么把内心剖给你看,你根本没能力,你先顾好你自己罢。”
她才不要人救,她要的是自救的力量。
她把二人引来,是想夺舍,而不是被救。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有人困在这个阵法里,她或许就能出去。
虽然鱼妧说得实话,但宋九还是有一瞬间恍惚,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以她的能力要救人根本不可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亭,鱼妧却又先她一步开口:“你想靠他的力量救我?”
她指着陆亭,凄绝地笑:“我凭什么信任你们?”
宋九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心里一阵钝痛。
刚开始鱼妧的求生欲那么强烈,是什么改变了她?
让她很难相信任何人。
宋九感觉到了鱼妧身上那种窒息的痛,就像重塑灵根的时候,她溺在那片火海时的光景。
这种感觉,太疼了,她一直记得。
她试着像鱼妧解释:“你相信我,我真的想救你解脱。”
鱼妧冷笑:“都说了,就凭你?”
六色蟋蟀见两人争执不下,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家有事好商量,别生气了,事情还有余地的。”
“余地?”鱼妧尖叫:“很多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骗我,说要救我,结果把我害成什么样子了?!”
鱼妧放声大哭:“骗子,都是骗子,装着圣人的模样,其实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我就不是苍生的一份子吗?”
“你们凭什么这样践踏我,将我当作你们履行圣人职责的一把榔头?!”
越说到后面,她越崩溃,大喊大叫起来:“虚伪,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出去,我不允许你们靠近我!”
鱼妧的表现太过激烈,宋九想要不算了罢,可是陆亭却告诉她,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不管她能不能接受,我们都得进去,看她内心最深的伤痛,这样才有可能救她。”
宋九摇头:“还是别罢,她完全不能接受,我们不要强人所难。”
“那好罢,”陆亭讳莫如深看着宋九,“但你记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宋九叹了一口气:“再等等罢,等鱼妧平静一些,或者我们想个办法让她平静,可以吗?这种事,真的不能强人所难。”
她原先以为进入鱼妧的内心,是得到了鱼妧的允许,却没想到是直接进入,她自认为残忍,做不到。
鱼妧情绪上来了,有些不依不饶,指着宋九骂道:“少假惺惺了,你不过是想成为我的救命恩人,让世人觉得你很有功劳!”
宋九见她一直否定自己的善意,激动地大声喊道:“不是的,我想救你,不是为了什么世人的赞颂,你也不用想着怎么报答我,你只需要大方去拥有属于你的人生就好了。”
鱼妧离开的背影一顿,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九,她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能说出这么有力量的话,她大为震惊。
宋九看着她的面容,一字一句:“我救你,是因为你本该有很好的人生。”
她的眼睛闪着莹莹泪光:“你要相信自己值得很好的人生,要相信这个人间有和平的善意啊。”
她朝鱼妧伸出手:“请给我拯救你的机会,就当是相信一下这个尘世有爱,可以吗?”
鱼妧望着宋九渴望的眼睛,下意识想将手伸过去,可她最终还是顿了顿,直到再也忍不住用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心中虽然十分难过,但是不可避免想的是宋九在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