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铃湘撑着头,趴在了桌上,道:“我也想考巡游,但是我轻功一般般。而且打架那关我反应还是不够……怎么感觉都不好做啊!”
“斩灭没那么好做,你若是天生不具有魂斩的特质,你的攻击就比那些魂斩特质的人要稍次一些,”范堰山摆了摆手,“我就没有这样的特质,虽说也去学了‘灭魄术’能有一样的效果,但是就这么去做斩灭多少有些不占上风。”
顾年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他向来对斩灭位的兴趣没那么大,虽然本身来说这种“特质”只是对神吏职位有一个参考,奈何这个参考最终还是影响了他没能去成为巡游位。
“那可不行,我既不能杀得人魂飞魄散,也不是天生就能穿梭空间,更别说看到烛轴了。这么想我是不是应当直接考虑巡游位?我能不用询穹就直接感知到周遭那些山川河流的映射!穹境特质有时候真的很好用!”但铃湘哼哼地笑了两声,随即还是叹了一口气,唉声道,“唉,过些日子再去考试试,我就不信了。”
“不考虑来做遣送?不用很好的轻功,也不用打架,‘烛轴视’只是复杂了些,也还算好学。”褚延那不带什么波澜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走进了厅堂之中。顾年注意到他手上提了一坛酒,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去看他手里拿的酒坛子,道:“你带了什么来?”
褚延把酒坛子放在桌上,瞧了顾年一眼,道:“杉迟炊给的,说是从远方带来的东西。”
顾年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
杉迟炊带来的东西绝非凡品,虽褚延并未说明,他已然能猜到这坛酒的来历:瑶池美酒,说不定还是酒神的馈赠。
范堰山闻言,也不由得瞧向了褚延手中的酒去。褚延捏着酒杯,斟上了几杯,递给了几位黯界人,随着被景畴汀拒绝之后,便看向了亦铭和祝酌尘去。
亦铭轻微摇了摇头。顾年发觉他向来滴酒不沾,想来是……曾经在瑶池留下的习惯?
祝酌尘看着褚延手中的酒,心里隐约感觉到了这酒大约非同凡响。她犹豫了片刻,道:“我尝一尝味道吧。”
褚延也并不多言,旋即给了她一杯去。
顾年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舌尖极为辛辣,随即便觉一阵甘甜与舒畅,其口味极为不错。而后便觉隐隐有抹元气流过了自己的躯体,竟真有如喝了酒后发热似的反应,心底是一惊。
这可有点意思,他很久没有在阳界喝到过像酒的酒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两界本身的差异,他向来觉得阳界的酒除了味道是酒味以外,几乎吃不出来别的酒的反应,这也是他常常喝酒但是从来不见醉过的缘由:阳界的酒无法使黯界人喝醉。
范堰山喝了一口后,将酒杯端起来了些,看向了杯中的酒水,片刻后,才道:“这酒……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真是有趣,她上什么地方弄来的?”
褚延看了两位神吏一眼,并未回答,而是道:“这酒还是较为少见的,尽管喝了便是了。”
祝酌尘看两位神吏对这个酒的反应都很稀奇,更加好奇了。她端着酒,闻到了极为香醇的味道,便抿了一口,发觉味道确实非同一般,便喝了一口去。
景畴汀端起了茶水,看向了但铃湘,道:“你也尝尝吧,这酒还是个稀奇的东西。”
但铃湘好奇地端起了酒来,道:“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铁定要尝个味道的。”说罢便喝了一口。
顾年不紧不慢地喝着这杯酒,看向了褚延去,只见后者给自己斟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才看向了祝酌尘去。后者端着酒杯,一口饮下,举高了酒杯,道:“再来一杯!”
亦铭看了她一眼,道:“大小姐,还是少喝点的好。”
祝酌尘满口答应着,还是把酒杯递到了褚延面前,要他再倒一杯来。
饭菜上桌,酒杯再度斟满,热闹之中,宴席开始了。
一片热闹之中,众人聊起过去,聊起预想中未来的日子,聊起想去的地方,也聊起了想做的事。
天色渐晚,酒坛渐空,醉意渐起。
饭桌上的菜渐渐空了。远望去,闹市的灯火也熄了不少,已是亥时。
“哎,那些虚踪是完全不尊重孤鸿惊影原本的用法,”但铃湘有些不胜酒力,看上去晕乎乎的,但是撑着桌子,倒还是坐得笔直,“这玩意儿啊,本来能看到美好的想望,硬是让他们稿成了异像。”
她说得有些兴奋,站了起来,有点摇晃,险些没稳住了身形。
景畴汀滴酒不沾,全程跟着亦铭津津有味地喝茶,自然没醉。他看到但铃湘站不稳的模样,忍不住去扶了一把。
但铃湘也没客气,撑着景畴汀的手臂,然后张开了手指。
蓝色的元气从她手中散出,空中逐渐出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有些虚无缥缈,像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影子。
孤鸿惊影。
但铃湘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能醉成这样。她一招手,孤鸿惊影便如雾气缭绕般扩开了。众人周遭的景致也瞬间变化,从夜里变成了白日,依山傍水,飞鸟还巢,风起云舒,是好生宁静的一派自然风光。
“嗯……这才是,孤鸿惊影应该让人看到的。”但铃湘权把景畴汀当了扶手,按着他肩膀往旁边走了走,“我喜欢好看的景色,这就能如我所愿的展现出来。我如果想看点别的景色……”
她话音未落,四周的风景便是区波纹一般的晃荡起来,随后变成了一片沙滩与一望无际的大海。
顾年有些惊讶地远眺而去。波澜壮阔的大海翻起层层海浪,甚至有海风扑面而来,跟真实的景色并无差别。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嗯……”但铃湘站得不是很稳,摇摇晃晃,最终还是坐回了椅子上。她揉着眼睛,手指敲了敲桌子,“得偿所愿才是孤鸿惊影本来的用处……也不知道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会拿去散播异像。”
祝酌尘有些醉了,但她依旧能在空气中感受到很明显的气息,正是她曾在枕尘上感知到的“影子”的气息。然而除却现在,她还曾在另一个地方体察到过这样的气息。
柳瓷的点心店里,也有那“影子”的气息。
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她想起了先前她去柳瓷的店里,并未看到她的身影,下午的时候遇到亦铭,一问,才知道柳瓷只留了几个手下看着店,自己已然离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祝酌尘心事重重,便也闷着又喝了一杯酒。而她在喝酒时,随着但铃湘手中蓝色元气的缭绕,周遭的景致也不断变化。看得出来,但铃湘确实很向往这样的大好河山,这些绝美的河山,有些举世无的壮丽。但铃湘大概是想游历天下,看遍最美的景色。
“孤鸿惊影毕竟是宝物,”顾年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然后又端起了酒杯,“本来也不是拿来给看稀奇古怪的异像的。不过啊,但铃湘,你这想法还真有点特别。”
然而但铃湘还没听到顾年的评价,便已经趴在了桌上,很没形象地睡了过去。
景畴汀叹着气,轻微摇了摇但铃湘,后者毫无反应,他便取了一件披风出来。景畴汀絮叨着,把披风盖在了但铃湘身上:“酒量不行,还偏要贪杯,唉这小姑娘也真是麻烦……”
祝酌尘注视着但铃湘手中的孤鸿惊影,皱了皱眉头,稍有犹豫之后,才道:“这孤鸿惊影的气息甚是奇特,我曾在千食斋里的楼上也察觉到过这等气息,这实在是……太奇异了。”
听到祝酌尘的话,景畴汀稍微偏过头来,看向了祝酌尘去,笑道:“你是说这阵子中央的那涤境术式的阵眼处吗?没错,那里的确有孤鸿惊影的气息,我也察觉到了。我甚至第一次进那里的时候我以为孤鸿惊影本体便是在那里的。”他的目光转向了但铃湘,“虽说柳瓷实在是不欢迎我,但是我还是偷偷去确认过了,那摸奇异的气息是孤鸿惊影的碎片,想必是多年以前孤鸿惊影损坏的时候被人捡去而后又流传到阳界的了。这可真是很有意思,她用那孤鸿惊影来遮蔽她店里的那些……不应当显露出来的气息,也算是灵活运用了。”
祝酌尘闻言,不由得一愣。
柳瓷拿到了孤鸿惊影的碎片?这可真是稀奇,她都上什么地方去获取到这些不属于阳界的存在的?是因为她曾经与黯界所产生的仇恨吗?亦或是她曾经与黯界来客有过什么交集,而后再有的矛盾?
但是现在无从得知柳瓷具体的遭遇了,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范堰山只是捂着头,他并未对孤鸿惊影发表什么言辞,他面色中始终带着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稍微散去了些。他向后仰了仰,看向了窗外的夜色去。
他在阳界游历的时间不够长,走的地方也还不够远。他走出了曾经那片沉重的混沌域,想要走向更远的地方,但是他始终没办法与他那些过去阔别。
时间尚且足够,他已经从那段阴郁的时光中走了出来,但是他的友人却被困在了那里,从那以后,他们就已经不再能够走同一条道路了。
他还需要时间继续思考他以后的前路,他会继续游历四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褚延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着酒。他看向了亦铭去,后者同时也在看着他,片刻之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顾年去,道:“那么,以后的日子,还需要你继续关照此地了。”
听到他这话,顾年极为诡异地瞧了他一眼。他此时的头稍微有些晕,酒劲上来了些,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处启齿,便也就作罢。
有亦铭在其实大部分情况也都还好,但是他定是不能指望这位始终神秘莫测的神仙能说些什么的。很多事情需要他自己考量,但是他仍旧拿不准。
亦铭只是摩挲着茶杯,始终没有说话。很明显,他知道些什么。虚踪和无涸的解决并没有让镇上潜伏的黯界生灵消停,他们或许还会继续弄出点什么动静。
但铃湘和景畴汀不能在阳界久留,他们拿回了孤鸿惊影,而且本也有他们自己的事情,很快他们就将返回黯界。
褚延遣送虚踪和无涸回黯界之后,也要继续在黯界处理这件事。毕竟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而这些都是黯界那边神吏的工作了。
范堰山在这里耽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没有打算常驻的意思,按他原目的,他会继续一路往北去。
杉迟炊说了她会留下来看看,虽然顾年并不指望能找到她帮什么忙,但是如果有意外发生,她算得上是可靠的后手了。
虽然,她很显然并不是为了这些小事留在这里,这让顾年感觉到很不祥。他不由得开始想,渺烟镇,或者说竹攸派,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两位神仙都为之留守?
接下来的麻烦事依旧不少。
卷二_无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