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熙攘,人流如织。纵使不如灯会般繁华,也算是热闹了。
顾年和桐沫的脚程并不快,用近乎散步的速度朝着单逐礴的宅子方向走去。
“这么巧啊,顾公子。”走到夜市的一半,顾年便听到了有人在朝着他喊话。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脚下便也驻了足,朝着声源方向拱手,道:“别来无恙,沈公子。”
沈连溪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摇着扇子,正朝着两人方向走来。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笑容,走到了顾年面前,道:“这几日在附近走了一遭,切身感受到了渺烟镇的繁荣。贵派真是位处风水宝地啊。”
顾年打了个哈哈,顺着他的话道:“沈公子谬赞了,不过是身处市井中的小门派,不足挂齿。沈公子不辞劳苦来此地看灯会,感觉如何?”
“漫灯节美不胜收,路途虽遥远,但是值得。”沈连溪眯了眯眼,笑盈盈地看向了桐沫,又道,“二位今晚这是要朝哪儿去?”
桐沫语调温和,应道:“不过是趁着夜里褪凉出来走走罢了,沈公子难道不是吗?”
沈连溪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跳。他声音低了几分,却仍旧是带着笑意的:“镇子上似乎有‘阴差’出现过了,他出现的位置正是二位此去的方向。二位难道不是冲着这个去的?”
顾年略微一顿。
阳界人所谓的“阴差”,指的便是做遣送一行的神吏。最近一些日子顾年也没有再见过奚栀芾,但是按照那时奚栀芾的实力,自然不是什么气息随随便便就能被察觉的人。
顾年看向了沈连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阴差”的,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还没等顾年回应什么,桐沫便道:“镇上有阴差出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的惊讶显而易见,顾年很是佩服她这逼真的演技。
沈连溪稍微一顿。他闭合了手中的折扇,意味不明地看着顾年,又看向桐沫,道:“阁下也真是心大啊……阴差现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愿二位仔细勘察一翻啊。”
遣送神吏的日常便是到处奔走,倒也不存在兆头的好坏,况且奚栀芾显然是有目的性来的镇子上的,只是这番传言就很诡异了,她是如何被察觉到的?是沈连溪实力本身强劲,还是……
顾年心中略微有些乱了,桐沫神色不变,还是温和地应道:“多谢沈公子关心,我们自会多留意的。”她看向了顾年,又望向沈连溪,笑了一下,道:“那,我等就告辞了,沈公子。”
沈连溪又眯了眯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朝着两人道别,便朝着二人相反方向走去。
顾年皱着眉,思索着什么。还没等他对桐沫说什么,桐沫便先开口了:“镜界分表里,表里可替换,表层为虚像,里层为实像。”她的声音很轻,字句却清晰入耳,“表层是对里层的庇护,其物件时间静止,不随时间流逝而改变。”
顾年的注意力被桐沫说的单宅的情况吸引了去。他看向了桐沫,道:“我已经知晓这个宅子附带了镜界术式了,只是,这个镜界是怎么出现的?是本身宅子自带的,还是有人施放了术式在那里?”
“不太像自带的。”桐沫道。此时两人已经接近了宅子,桐沫在古旧的高墙前站定,手指抚在了墙面上。她沉默了一阵,才又轻悠悠地道:“怕是借助什么器物施放在这里的。”
两人逐渐靠近了单宅,最后停在了它的围墙外。
顾年抬头,看着围墙顶端的碎瓷片,半晌,才道:“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奚栀芾……此时有这般传言能到沈连溪的耳中,着实诡异。莫非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折回来又进去探过了?”
桐沫皱了皱眉头。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能察觉到镇上的那个冤魂应该还在,还没有被带往黯界。以一般遣送神吏的办事速度,这个冤魂尚在的话,只能说明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先在宅子外面看看吧,万一能看到什么呢?”
顾年没再说话。他围着宅子的围墙走了两圈,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两人最终还是重新在围墙前站定了。顾年忍不住又一次看向了墙头。
隔了一会儿,顾年便轻功一动,整个人向上跃起,落到了墙檐上。他蹲了下来,向院子里看去。
此时夜色笼罩在整个小镇上,脱离了夜市的灯火,四周便是一片漆黑,单逐礴的宅子里也没有一丝光亮,也不知是外出了,还是睡下了,亦或是不在这层空间里。
黑暗不会影响顾年的视力,他能在夜里看得更清楚。他向着院子里打望了一周,试探性地向整个院子里感知了一圈。
他感觉不出任何异常。他能看到满地落叶被扫到一起,整齐地堆在树下;屋瓦古旧,与高墙如出一辙,整个宅子都透露出一抹古朴。
这跟顾年那天在白天看到的不同。他只一顿,便抽身跳进了院子里。
桐沫也飞身跟了进来。她落到地上,眉头就轻微地皱了皱,道:“似乎跟我那天看到是相同的,又似乎……不太一样。那么,这是里层还是表层?”
顾年思索了片刻,道:“这里应当是里层了。依我看,那日我和奚栀芾进入表层才能够看到那夺魂术式炼傀的一面,而这里层……或许还有黄粱的残魂。”
桐沫绕着大树走了一圈,随后看向顾年:“我没能感觉到什么残魂了,或许她本身死亡之地就不在此处。朝往屋里看看吧。”她的目光转向了古旧的老宅,“那天白天来这儿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东西,此时也正好再去看看。”
顾年点头,取出了一张隐身符,在手中直接燃了一张,他便隐没在了院中。
桐沫的身影则分散化为了尘湮,随后便直接失去了踪影。她作为鬼灵一族,隐在空间里不被看见、直接穿透非生灵的东西这类的能力,基本上可以说是种族特性了。
顾年没那样的能力,他只能沿着屋子边缘走,看看有没有哪里是开了窗亦或开了门的。
然而不等他找到什么突破口,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并不是亮起来了一盏,而是整个屋子突兀地完全亮堂了起来。这突兀出现又诡异又奇怪的场景让顾年动作一滞,随后他眯着眼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纸窗看不到什么异像,不过顾年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于是顾年便略微探手,把纸窗戳了个洞,这才往屋里瞧去。
这时顾年便能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漂浮而过,能给他带来非常诡异的感知:就好像有什么裹着少量元气的飞虫浮动在空中,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这太奇怪了。顾年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犹豫了半晌到底要不要用。使用纸符代表他将要使用元气,这样他便会失去隐身符的作用,很容易被发现踪迹。但如果不用……又怎么知道屋内的情况?
顾年往自己身上的素衣看了看,寻思着要不要换成那黑色斗篷。然而这并不能被算作神吏的工作,说到底……只是他主观上认为单逐礴不对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