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祝酌尘客套的夸奖,店小二只是打了个哈哈,道:“客官有眼光,咱们这儿确实漂亮,明日里客官再往泠稷山里走走,会有更新奇的体验的。”
顾年注意到了小二腰间挂着的挂饰。到这里,他依旧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抹植物的生命力,顾年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太多人佩戴这种饰品所以周遭才会一直有这般植物的生命力。他开口道:“哎,小二,我看你们这里人都带着这饰品,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店小二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饰品,便是一笑,道:“这是小的向神树祈福得到的信物。几位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去山里高处的神树那儿祈得一个。”
信物?
顾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看了桐沫一眼,后者正面色平静地喝着茶,闻言只是放下了茶杯,道:“那我等一定会去沾沾福气的。这棵神树在此多久了?”
“很多年了。传说当年的阴差大人也会去神树祈福呢。那树啊,当真是一个传奇。”店小二啧啧称奇,而顾年听到他提起阴差,兴趣一下子上涨了。他偏起头,看向了店小二。
“阴差?这……不知能否详细讲讲此事?”顾年问道。
店小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略微有些为难道:“这……小的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啊,咱们这儿之前有个阴差惩恶扬善,褒贬分明。他守着咱们这儿,让咱们这儿即使没有什么大门派的庇护也能不受那些妖鬼的侵扰。”
这可跟沈连溪说起的完全是两件事啊。顾年捻了捻手指,道:“这倒是有意思。后来那位阴差去了何处?”
“听闻是依旧在,只是不再我等眼前出现了罢了。”店小二给三人倒上水,便往厨房去了。
顾年手指轻敲着桌面,随后目光望向了桐沫,道:“桐娘,你怎么看?这位所谓的‘阴差’会不会还在这片地域内?”
桐沫把水杯端到了祝酌尘面前,才又望向顾年,柔声道:“既是出来游玩,就不要再想这么多不合时宜的事了。我们去神树那儿看看吧,说不定能从那儿得知这里植物生命力如此旺盛的缘由。”
祝酌尘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随后附和道:“桐娘说的对啊,你别一天到晚老惦记着那个什么‘阴差’了,你看人家本地人都说了,又不是真的不祥之兆。出来玩还是得尽兴。”
顾年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趟专程出来玩的路上胡乱操心,但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总觉得那位“阴差”确实应当还在,并且依旧在蚕食着谁的灵魂。
招牌菜上了桌,沁人的食物香气把顾年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糯米蒸肉,便开始感叹食物所带来的满足。
地方的特色食物确实味道很引人入胜。顾年盘算着日后多去阳界的各个地方走走。或许应该居无定所,才能看遍四海的风景,尝遍世间的美食。
他的思绪很快被店小二告诉几人只安排了一间房间给三人的消息打断了。这倒是他觉得有些稀奇的,他本以为,在有阴差和不祥之兆这样诡异传言的影响下,这里的旅客应该没有多少才对。眼下看来并不是如此,这附近估计还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人们前来。
房间并不大,若是真要睡三人,那怕是着实有些吃力。顾年扶着椅子坐下,道:“那么芥斟,你晚上就好好歇息吧。”
祝酌尘瞧了桐沫一眼,后者只是温和地朝着她笑着。她收回了目光,道:“那你呢?”
顾年手指敲了敲桌子,无奈道:“我平日夜里也不常睡觉,早上睡些时间至下午起来才算是常态。到明早我眯一会儿就行。”
话是这么说,顾年的目光却往窗外看去。天快黑完了,约莫已是戌时过半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先去周遭看看,提前看看情况。
“夜色还是挺漂亮的,对吧?”祝酌尘冲顾年道。她走到了他旁边,倚在了窗棂上,向外望去。
夜空晴朗,月明星稀,江上有渔船点灯缓行。此时时辰不算晚,还可在旅店里听见一两声楼上楼下的笑骂。这大约算得上是浓厚的人间烟火气味了。
顾年稍微沉默了一阵,目光落到祝酌尘身上。少女的面容纵使在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下也是如此的好看,这使得顾年心里多了些什么。他站起身,也走到了窗边,目光转向了江面:“是。这附近风景不错,这趟出门,也是不虚此行了。”
桐沫从桌前站起了身。她把灯盏放在了离两人近些的地方,轻舒了一口气,道:“时辰尚早,我出去附近看看。”说罢,便抽身朝外走去。
顾年看着她的背影,略微皱了皱眉头。
焉契者和焉契对象之间能相隔的距离非常远,几乎是一个大城从东到西的距离那么远。况且鬼族普遍有较为强力的空间穿梭能力,所以顾年从不担心桐沫会因距离自己过远而导致的焉契对象强制休眠。
桐沫有到了新的地方回去熟悉环境的习惯,这并不奇怪。然而他所在意的,还是桐沫白日里打量四周那抹失神的神色。他不知道桐沫想起了什么,也不知从何问起。
顾年从袖中摸出了一张地图,走到桌边,铺展开来。祝酌尘凑近了一步,看向了他手里的地图:“地图?这标注出来的是什么?”
“福泽钱庄所在之处,也就是神吏在阳界的驻点。”顾年道。他手里的地图标注了阳界区域内福泽钱庄的所在地,他一直都觉得钱庄设点实在是太少了,这导致了他从束蒲镇开始,上报都是用的燃符传文的术式。除却他去领俸禄的时候,他都不怎么去福泽钱庄,因为渺烟镇并没有设点。
祝酌尘觉得有些稀奇,便仔细看了看地图,讶道:“这未免有些太少了,也就几乎保证了一个大区域一个点……这附近似乎恰好没有?”
泠稷山确实没有,这也是让顾年觉得有些头疼的地方。他原本是想,若是泠稷山附近有福泽钱庄,他便去问问情况,说不定就能了解这个“阴差”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解决。
然而事与愿违,附近没有福泽钱庄,自然也不太可能找到黯界同行来问询了。
“说起来,你应该去过你们的钱庄吗?是什么样子的?”祝酌尘的问题打断了顾年的思绪。顾年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看着她,道:“去过一两次,也就去领一部分俸禄和补贴。外表跟普通钱庄没有差别,设置了结界术式让阳界人难以注意到这个钱庄。我不怎么去钱庄,主要是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我去到钱庄的,报告文书可以用术式报送,告知书也能用术式接取。这两年来都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特别大的事……应该说,没有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也没必要特地前往。”
祝酌尘“哦”了一声,又道:“那么,这个意思是如果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去你们这个钱庄寻求帮助?”
顾年摸了摸下巴,道:“说是这么说,但是一般也不会去寻求帮助。倒是钱庄会发布一些需要帮助的信息,比如像之前但铃湘他们来找东西这种,会让在阳界任职的神吏进行辅佐帮助。”
但是实际上如果确实需要,福泽钱庄也是一个很好的驻点,因为随时可以从其中抽调人手。不过设立的点实在是太少,毕竟神吏确实太缺人。顾年心里暗自想,随后又轻咳了一声,嘴上道:“这附近没钱庄,若是出了什么事……约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帮手了。”
祝酌尘忍不住挑眉,道:“这能出什么事?你怎么老想着出事不出事的,这想法已经是你老人家习惯成病了是吧?”
顾年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有备无患罢了,不出事已然是最好的。”
话虽这么说,空气中那抹若隐若现的植物生命气息还是冲击着顾年的感知,提醒着眼下的事也许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注视着窗外的景色,从袖中拿出了一张询穹符,道:“无妨,我先看看这里大概是什么个情况吧……不过应当也看不出来什么,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祝酌尘看了看他手中的纸符,挑了挑眉,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年对泠稷山脉用出了询穹。他很快发现,这里的人们一直都在往山顶附近去,那里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想必那就是所谓的神树了,而那附近也有一大片的树林种着银杏。这山上的树木极为茂盛,或许这就是他能够察觉到那旺盛生命力的原因。
不过顾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树在这漫山遍野上繁茂生长,这样的生命力还是太过于突出了,他在其他地方可没见过这等阵仗。
还是等后面再往山里走走,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