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
她回过头,看见陈穗站在她身后。
“陈老师。”
陈穗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块界碑:“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是想多看看它。”
陈穗笑了笑,没有追问。她站在沈糯旁边,也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国”字。
“我第一次摸这块碑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陈穗说,“那时候我也站在你这个位置,心里想着——我以后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大城市,再也不回来。”
沈糯转过头看着她:“那您为什么又回来了?”
陈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在大城市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了一件事——我的心不在那里。我的心在这里,在这条河边,在这块碑旁边。”
她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沈糯:“所以我回来了。一待就是十几年,大概还会一直待下去。”
沈糯看着她,忽然觉得陈老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陈老师,我会想您的。”她说。
陈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光:“我也会想你的。去了县城之后,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沈糯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阳开始西沉了。界河的水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金。4号界碑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横亘在河滩上,像一道沉默的边界线。
十八个毕业生在界碑前列队,最后一次集体向界碑敬礼。
没有口令,没有指挥,但十八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右手并拢,高举过头,目光注视着碑身上那个鲜红的“国”字。
那一刻,界河的水声仿佛变得更响了,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那一刻,沈糯知道,无论她将来走到哪里,无论她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忘记这个下午——不会忘记界碑前这短短几分钟的敬礼,不会忘记那个鲜红的“国”字在夕阳下泛着的光,不会忘记自己站在这里时许下的那个无声的承诺。
敬礼完毕。
十八只手放了下来。
陈穗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她带了六年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好了,下课了。”
真正的下课了。
不是这一堂课的下课,是整个小学时代的下课。
沈糯转过身,和其他十七个同学一起,沿着土路走回了寨子。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块界碑,会一直在那里。
等她回来。
卷四收尾:小学毕业,全体学生面向4号界碑敬礼,告别懵懂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