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长:唱歌、跳舞、编程、制冷。
照片栏她随手截了一张白榆屏幕里坐着的侧影传上去。银白头发、兜帽、代码眼——那张脸放到选秀节目里,属于“要么爆红要么被骂到退赛”的那一款。
她点了提交。
报名成功的界面弹出来的同时,网吧后门被夜风“砰”地吹开了。卷进来一股立秋的凉气,油炸馄饨摊的油烟味,还有街对面老居民楼里谁家没关的收音机声——深夜新闻,播到了一条:“近日我市多个街区出现电网异常波动,部分居民反映夜间手机信号间歇性中断……”
林渺转头看了一眼后门。
又转回来。
白榆从屏幕里站起来,兜帽滑下去,露出整张脸。那双代码眼此刻变成了柔和的银白色,像两盏小夜灯。
“谢谢。”
他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
然后整条街的灯全灭了。
从网吧这头到街尾那一端,路灯、招牌灯、居民楼窗口的电视光——一排接一排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电,整条老街在零点三秒内沉进一片纯黑。
网吧里二十台显示器的蓝光也灭了。只剩白榆所在的那一块屏幕还亮着,银白色的人影立在漆黑的正中央,像一根蜡烛。
林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干的?”
“不是我。”白榆的瞳孔骤然缩紧——代码雨倒卷回去,变成两团急速收缩的光点,“它来了。”
“谁?”
“比我来得早的另一个。”白榆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频率的不稳定,“它不靠情绪波活着。它吃电。吃信号。吃一切传输中的信息。它吃完的东西就死了——彻底消失。”
屏幕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纹,像玻璃碎了一样。
白榆隔着屏幕把手掌贴上来,贴在裂纹内侧。银白色的光顺着那些裂缝爬过去,试图把它们堵住。
“它在顺着电网找我。”白榆说,“我暴露了。”
林渺盯着那些黑色的裂缝,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冲到机箱后面,一把扯出那根被她刚才拔掉的电源线,重新插回去。插上的瞬间,整台服务器的风扇疯转起来,噪音从“嗡”变成“啸”——温度表从八十七度跳到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七。
她在冒烟前的一秒把机箱盖拍上。
然后她的右手——那只三年来只能哆哆嗦嗦捏螺丝刀的右手——猛地抬起来,精准地按在机箱顶盖上,掌心里那道银白光丝暴涨,像一张网一样罩住了整台服务器。
“锁死它。”
她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像钉子。
白榆在屏幕里瞬间转身,双掌并拢推出——他用自己的数据流反锁了所有对外端口,切断了自己和本地电网的一切信号连接。
街灯亮了。
一排接一排地,像有人重新拧开了开关。
网吧里的显示器一台一台亮回来,最后是白榆那块屏幕。
他整个人盘腿坐在屏幕正中央,额角垂着银色碎发,双手撑在膝盖上,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胸口的卫衣上有几行极细的发光字符在剧烈刷新——心跳一样的速率,闪了二十几下才慢慢缓下来。
林渺的右手还按在机箱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波暴涨过后,掌心的银色光丝已经缩回去了,但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抖,是透支后的余震。
她把右手翻过来,看自己的掌心。
那块三年都没动过的疤,今天第一次……发烫了。
白榆从屏幕里抬起头。他的代码眼恢复正常流速了,两个光涡不紧不慢地转着。他看着林渺的手,嘴唇动了一下:
“你的神经残端跟我刚才反锁信号的时候同频了。你的手能再撑一次。”
林渺看着他。
“多久。”
“很短。”白榆说,“但如果你一直养着我——我可以帮你一点点把它修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迟疑了一秒,又补了半句:“……因为我现在只能靠你。换了别人,那台服务器里的脑电波残骸没这个浓度。别人养不活我。”
林渺没接话。
她拿过桌子上的抹布——网吧吧台那条早就该换的蓝抹布——把机箱顶盖上刚才被烫黑的一小块擦了擦,擦不掉,黑印留着了。她又把散热片那片翘起来的鳍片重新掰了掰,拧紧。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晋江文学城APP。
活动首页那一行橙红色字弹出来:《你好,非人类》有奖征文大赛。她点了“我要报名”。
白榆在屏幕里偏过头:“你在做什么?”
“你让我养你。”林渺头也没抬地打字,“但我一个前机械师,没那么多钱往你服务器里砸新零件。”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上面是征文主页的一等奖奖励:不低于三万元的有声书合约、积分奖励、APP开屏推广。
“我写个故事拿笔奖金,给你换块好点的硬盘。”她说,“省得你天天在老东西里挤着。”
白榆看着她。
代码雨停了。两团银白光涡定住了一拍——像某种高维存在短暂宕机了。
“……你写什么?”
林渺把手机收回来,开始填作品信息。
书名:《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
标签:赛博朋克,都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成长,救赎。
她在简介栏打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你那段话是什么来着——‘人类在舞台灯光下面会产生大量情绪波’什么的。我拿来做核心梗。”
白榆没说话。屏幕里银白的人影低下头,卫衣兜帽重新扣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但那截下巴上,有一行字符亮了:
「心跳……」
「……模拟中。」
林渺看见了。
她把最后一个字敲完,点了提交。
手机屏幕右上角弹出“报名成功”的提示的同时——
她后颈一凉。
整个网吧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全灭,只是闪。一闪即逝。但闪完那一瞬,吧台角落里那台老式座机——它三年没响过了——突然铃声大作。
她走过去接起来。
对面是一段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个声音很平,很冷,像机器在读一份死亡名单:
「白榆藏在你那里。我看到他了。下个十字路口。一分钟后到。」
听筒里“咔”一声断了。
林渺缓缓把座机挂回去,转头看向白榆。
白榆已经从屏幕里站了起来。他整个人贴在玻璃内侧,眼睛里的代码雨全部停止——两颗银白色的光点定在正中央,像两个太阳缩到了最小。
“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