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盒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缓下来。

然后手机备忘录里凭空多了一行字：

「不太好。压缩率太高了。我现在的体积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七。你得在四天内给我找个新容器。」

「什么样的新容器？」

「干净。容量大。通电。最重要的是——」

文字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光标闪了三秒。

「——你得一直带着我。我现在的数据链只剩下跟你神经残端的那根共振线还连着。你离我超过五十米，我会断掉。」

林渺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摁灭了。

她站在立秋后半夜的马路上，身后的网吧已经锁了门，背包里一块老硬盘在发热，隔着帆布贴着腰窝，烫得让人没法忽略。

她低头。

右手掌心那道银色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起来了，细细一线，从疤痕底下伸出来，搭在硬盘盒的金属外壳上。光丝的另一端隐没在硬盘里。

她没拔掉它。

她攥了一下拳头，光丝缩回去。

然后她迈开腿，走回了网吧那条街，蹲下来，把垃圾桶扶正，把翻了一地的传单重新理了理，压在垃圾桶底下。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到街边，掏出手机，打开晋江文学城。

后台“参赛作品”区已经显示她的书名了：《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字数：0。

她点进作家后台，新建章节，标题打了两个字：

「第一章」

然后开始打字。

白榆在硬盘盒里安静了一整个打字的过程。只有指示灯规律地闪，跟她敲键盘的节奏偶尔同步一下，过一会儿又错开。

她写到一万字的时候天快亮了。旧货市场门口的流浪猫开始叫，街角早餐铺的卷帘门呼啦一声拉开了，油条锅下锅的滋滋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

她把电脑合上，靠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闭了一下眼睛。

硬盘盒放在桌面上，指示灯慢吞吞地闪，像某只电子幽灵在偷偷看她。

她半闭着眼开口：“你盯着我干嘛。”

指示灯猛地快闪了两下。然后手机备忘录弹出一行字：

「你没睡。」

“我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睡着的时候右手的神经信号会变得很平稳。我能通过共振线读到。那个信号频率有助于我修复你掌心那道疤下面的坏死神经末梢。」

林渺睁开了眼。她翻过右手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银光丝又冒出来了，比之前粗了一点点，正从疤的边缘往健康的皮肤那儿探出去，像一根试探着往外面爬的藤蔓。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掌心扣在桌面上，压住。

“……睡觉就能修？”

「睡着就行。脑电波进入低频模式后，神经可塑性最强。我趁那时候帮你干点活。」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坐直了，把椅子推到桌边，脸对着桌子侧过来，右手自然地搭在硬盘盒旁边。

“……我睡了。你安静点。”

白榆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很轻。

然后备忘录里最后一行字弹出来，随后自动消失：

「晚安。拧螺丝的时候眉毛不要皱。」

林渺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天光从网吧窗户外面透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块硬盘盒。指示灯从快闪变成了慢闪，一下，一下——跟林渺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了。

然后她手机震了一下。

她懒得睁眼，摸过来，瞟了一眼屏幕。

是晋江后台的系统通知：

「亲爱的签约作者：您的新书《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已自动进入「新书爬榜」页面。当前流量位：潜力新书第347名。」

她刚要把手机扣回去，屏幕又弹了一条：

「系统通知：您的参赛作品标签「赛博朋克」匹配到站内热搜词#全民追更的赛博文#，获得临时流量倾斜。当前阅读量：0，当前收藏：0，当前评论：0。」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管。

十秒后。

手机又震了。

她抓起一看——收藏页面刷了一下。数字从0跳到1。

又跳了一下。2。

第三跳。3。

白榆的指示灯连着闪了三下，速度有点快。

“你干的？”

指示灯慢悠悠闪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摇头。

她盯着手机屏幕。

收藏数字停在了47，然后开始往下跳，0.5秒一个，从47跑到58，67，83，101。

评论栏多了一条。

「第1章打卡！从热搜来的！赛博+神明+养成这组合也太顶了吧！！作者快写第二章我冲了」

林渺看着那条评论，指腹在屏幕上蹭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趴回桌上。右手搭在硬盘盒旁边，掌心那道银丝安安静静地伸着，末端的银色微光一明一灭，像一只电子幽灵偷偷地、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没躲。

天彻底亮了。网吧门外的街道重新开始有人走动，早餐铺的油条炸到第三锅，王大爷在他修表铺里打了个喷嚏，打了半条街都听见了。

她趴着，睡了。

白榆的指示灯一直慢闪——跟她呼吸同频，一秒都没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