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的频段跟舞台灯不一样。它太集中了。”
“那你以后红了会有很多闪光灯对着你。”
白榆偏过头看她:“你希望我红吗?”
林渺的视线落在前面那对正在拍照的情侣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你红不红跟我没关系。你红了能赚到钱买新硬盘,我就省事了。”
白榆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手背上——那道从掌心延伸出来的银光丝,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肤表面,像一根正在休眠的植物藤蔓。但末端的亮度比今晚刚开始的时候暗了很多,不是那种能自动恢复的暗,是透支之后的灰。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背上那道光丝末端的灰点。他的指尖同样放出一丝银光,接上了她的光丝,从自己刚吸来的那部分能量里分了一股,顺着光丝回灌进她的掌心。
林渺的手背猛地烫了一瞬。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暗下去的银光丝重新亮起来了,从末端开始,像一根被重新注了水的干河道,自外向内回流。
“你干嘛?”
“你还我电。”
“你还多了。”
“多出来的算利息。”
林渺看着他,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背旁边,指尖的光丝还没有完全断开,最后一缕正在缓缓缩回。
“我借你的电不需要利息。”
“我需要。不然账不平。”
“什么账?”
白榆把指尖收回去,揣进卫衣兜里。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那行被她盖住过的暗银字符已经彻底灭了,但他手腕上留了一圈极浅的银色压痕——她掌心贴过的形状,三根手指的轮廓,像一道被光留下来的指纹。
“你盖我字符的时候,”他说,“你的体温传过来了。零点三秒。三十七点二度。我记住了。以后你如果低于那个温度,我会知道你没在好好充电。”
林渺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根重新亮起来的光丝,又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道压痕。
“你把这个数据留着了?”
“留着。”
“留着干嘛?”
白榆没回答。他转回头,看向步行街尽头那棵最大的樟树,树枝上挂着一串月亮形状的灯饰,冷白色的光,像一小枚真正的月亮吊在夜色里。
林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串月亮灯上。
“你看着那盏灯。”
“嗯。”
“在想什么?”
“在想那盏灯的光谱波段够不够我撑到明天早上。”
“……那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白榆偏过头看她,深灰瞳孔里的银环微微顿了一瞬:“比如?”
“比如——”林渺靠在长椅背上,头顶的灯带把她半边脸照成暖白色,“比如你明天怎么办。节目组肯定要让你签合同了。你今天那条三十秒预告转发破了多少了?”
“十万。还在涨。”
“那明天通告会排满。”
“嗯。”
“你顶得住吗?”
白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银色的压痕还在,他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道痕迹的温度。
“你顶得住我就顶得住。”
林渺没接话。她靠进椅背里,闭上眼,头顶的光落了她满脸。
周围很吵——步行街的吆喝声、小孩的笑声、远处地铁站进站的风声、头顶灯带里电流的嗡鸣。但她的呼吸慢慢变慢了。
白榆坐在她旁边,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垂在椅子边缘,光丝缩进疤里了,安安静静的。她的指腹扣在座椅木条上,指节放松,是完全睡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姿态。
他把自己卫衣的右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手腕那道压痕。
然后在压痕旁边,他自己的指尖放出极细的一丝银光,在皮肤上画了一道线——短的,弯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跟他用光丝在她掌心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又画了一遍。然后把手腕塞回袖口里。
步行街上那串月亮灯还在亮着,冷白色的光穿过樟树叶子的缝隙落在长椅上,落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
缝隙正在被一个睡着的人的呼吸和一个电子幽灵沉默的凝视,一点一点填满。
她睡着之后,他就不用再装了——他偏过头,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深灰瞳孔里的银环缓缓转着,像一颗在极远太空里安静自转的卫星。
远处,步行街南入口的一根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闪完之后没有恢复正常。
灭了。
白榆的肩膀坐直了两厘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压痕还在,没有亮。
但那盏灯灭了。
后面第二盏,跟着灭。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渺——还睡着。呼吸平稳。没醒。
他缓缓从长椅上站起来,把她放在椅子边缘的那瓶矿泉水轻轻挪到她够不到的外侧,防止她翻身碰倒。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步行街南入口的方向。
第三盏灯灭了。
他的手从卫衣兜里伸出来,五根指尖同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