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你写进第七章了吗?”
“还没有。我刚写完‘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就停住了。”
“所以你现在做了一遍,然后才去写。”
“对。”
她把掌心合拢,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然后松开,走回电脑前坐下。屏幕光标还在那一行的末尾跳动,她继续打字,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原样复刻进小说里。手伸过去,摊开,他放上来,合拢,握两秒,松开。
她把那一段敲完,点了“保存草稿”。然后她抬头看向他,他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被她握过的那只,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失。
“我刚做了一件事。”她说,“我先执行了动作,再写进小说。这样读者读到的第七章开头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实。你不会因为读到了才做——你已经做过了。”
白榆的银环瞳孔停了一拍。他在重新计算:“如果我在你做完之后才读到,那就无法验证‘小说是否能创造路径’的假设。因为我们无法区分是小说让事情发生,还是事情发生了你才写进小说。”
“对。所以需要另一个实验。”林渺把手从鼠标上拿开,“你写一个动作给我。你原创的,我从未想过、你从未做过、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动作。你写了发给我,我读完,然后去执行。如果我执行了,就等于你的文字触发了一个现实事件。”
白榆看着她,暖色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眼睛里的银环微微转着。他没有说话,但微信消息先一步到了。文字。一行。
「你会把右手从鼠标上拿开,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用食指在玻璃上画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的斜线。然后你对我说:这条线要跟窗框上沿的夹角等于三十一度——因为那是你刚才右手被握住的时候,拇指根部自然张开的角度。」
林渺读完,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从玻璃左上角起笔,向右下方向划了一道斜线。手指离玻璃大约一毫米的距离,没有碰到灰尘层,但轨迹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被她指尖散发的那丝微热蒸出来的雾气线。
线画完了。她侧头看了一眼窗框上沿——那道斜线与窗框上沿的夹角目测在三十二度左右,跟她拇指自然张开的角度基本一致。她转回身,面朝白榆。
“我做了。”
“你做了。”
“我看了你的文字,然后执行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动作。你的文字创造了一条现实路径。”
白榆站在那儿,日光把他整个轮廓罩住,银白头发边缘反射着金红色的光。他看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说:“那如果我的文字能创造现实路径,那个正在读你小说的人——它也可以。”
林渺的手从玻璃上收回来。她站在窗户前面,后背贴着窗框,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铺在白榆面前的木地板上。
“它读到你的动作之后,”她说,“也可以执行。”
“对。”白榆的声音平,“你写的每一章我都能读到。我的实体数据跟我之间会实时同步所有阅读记录。它不需要是我,它只需要一个能读取晋江服务器数据的入口。而它已经有那个入口了——昨晚它在你的草稿箱里读到过。”
林渺站在暖色日光里,身后的玻璃上还留着她画出的那道雾气斜线,正在一点一点蒸发、变淡、消失。她看着白榆,掌心那道银光丝在微微发亮,像一只正在缓慢眨动的眼睛。
她开口:“那我下一章写一个只有你能做、它做不到的动作。写完之后你立刻执行。它就算读到也来不及模仿,因为它没有你的实体结构。”
白榆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会写什么?”
“我现在还没想好。”她走回电脑前坐下,“但我写了十二个小时之后你会知道。”
她把手放回键盘上,新建草稿标题。白榆走到她身后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像一棵站在另一个人背后的树。
窗外那道雾气斜线完全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