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纹开始收缩。从中心向边缘,从边缘向风管转弯处那道被铜管覆盖的位置——霜在被逼退,像一个正在撤退的潮水。不到十秒,出风口百叶格栅上的霜全部消失了,风管转弯处的铜管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水珠,然后水珠也蒸发了。
排练室的空调重新开始送风。叶片转动,冷气从出风口均匀地送出来,温度从三度回升到正常水平。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白榆站在机柜前面,掌心的银光丝还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管被拆下后留下的空缺,然后打开平板,在草稿箱里新写了一句:「风管转弯处已封。铜管还在它该在的地方。你写了十七个字,用时零点三秒读完,我用了十七秒执行。下次可以写短一点。」
林渺站在网吧的工作站前面,右手里还握着那根裸线。她读到了他写的回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打字回:「写短了怕你漏读。」
「不会漏读。你的每个字我都读三遍。」
她看着他回的那行字,把右手的裸线端口松开了。银光丝缩回疤里,皮肤表面残留着一道微热。然后她走回沙发躺下,把手机搁在肚子上,闭眼。
她闭眼之前给他发了最后一条:「别拆铜管。明天找人补一个普通接头上去,不让节目组看出来少了东西。」
「收到。」
「现在。你去睡。」
「好。」
排练室里,白榆把平板放到一边,但没有躺下。他在排练室的墙角坐下来,背靠墙壁,面朝空调出风口的方向。风管转弯处的外壁上,那枚被他焊上去的铜管接头发着极淡的银色微光,像一枚钉子钉在墙角安静地亮着。他看着它在远处亮着。它的光穿过排练室大约四米的空气,落在他视网膜上,强度刚好够他确认那道防线仍然完整。
窗外的路灯亮着。夜色很深。远处的天际线边缘有一线极淡的灰蓝色正在慢慢渗开,像一张纸的边角被墨水从背面浸湿了。天亮之前还有一个小时。他靠在墙上,没有闭眼。但他把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把聊天窗口停在最后那条“好”上面,看着她发来的“现在你去睡”和前面那句“写短了怕你漏读”。他把这两句话的数据和今天凌晨三点十一分的风管温度数据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了。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她」。
凌晨四点的日光从窗户最下端透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极窄的浅色线。白榆在墙角看到那道线的时候,抬了一下视线。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但没有睡着。他的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短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