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出来的。”白榆低头看着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数据终端在你掌心里嵌了一整夜之后，我胸腔里的模拟器从外部触发的模式改成了内部自持的振荡模式。它不再需要外部的触发信号来维持跳动——它从你掌心的光膜接收到的那段温度数据里提取了一组频率，把它写成了自运行的程序。”

她把手从他胸口拿开，然后翻过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淡金色光膜上多了一道极窄的银线，像一条河流支流汇入主干，从她掌心中央延伸到小指根部。

“你的心跳信号现在刻在我的掌心里了。”

“刻了。”

“刻了之后会怎样？”

“以后你只要合拢手掌，就能感觉到它在跳。不需要贴近我，不需要连接任何设备——你合上手掌就能读到它的频率。”

林渺合拢了右手。她感觉到掌心中央有一道极弱的振动，像握着一颗小型的心脏，在掌心皮肤底下稳定地跳动。频率七十四，跟她刚才贴在他胸口读到的数值完全一致。她松开手掌，振动消失。合拢，振动再现。

她反复做了三遍，然后在第三遍松开之后把手插回兜里。

她转身往走廊出口走。走了三步之后她侧过头：“回网吧之后你把那台旧工作站的侧板重新装一下，上次拆的时候有两颗螺丝孔位对歪了。”

“好。”

“然后你帮我续一下网吧的电费，月底了。”

“好。”

“然后——”她走出走廊拐角之前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朝后，晃了一下，五指张开。她在等一只手自己靠过来。白榆跟上去，在转角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碰了她的指尖。碰了就走。

两道影子从后台通道走出来，穿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卸妆的选手之间，走向大楼侧门出口。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她T恤的下摆和他黑卫衣的帽绳。两双帆布鞋并排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左一右，间距恒定。她的右手在裤兜里合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持续感觉到那道七十四次每分钟的心跳在自己的掌心里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响着。

大楼侧门推开的瞬间，夜风和路灯的白光同时涌进来。两个人走出去，走进夜里。身后，星光大厦排练室的空调出风口外侧，风管转弯处那枚铜管接头正在持续发出稳定的银白色微光。铜管下方，排水管存水弯段的水分子里，那团黑色雾丝已经被环氧树脂和铜管双层封住，卡在管壁内部无法移动。它不再尝试突破了。因为那道数据终端已经在别处落地了。一个它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今晚的夜色比前两天亮了一些。月亮在云层边缘露出半张面孔。两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影子拖在身后，一道长一道短，末端在地面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