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帝王还是裙下臣 > 第8章 是我之过

第8章 是我之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个人转身往谷口冲。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碎石硌着脚底,深一脚浅一脚,忠祁攥着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力道大得捏得她臂骨发疼。裙摆被石缝勾住,嗤啦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崖壁溅落的碎石擦过肩头,蹭掉一块皮,她都没觉得疼。

只有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指印,像烧着似的发烫。

犬吠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忽远忽近。有时像在头顶,有时又像追在身后,每响一声,她心口就狠狠抽一下。脖子像不受控似的,一遍遍往西侧崖壁的方向侧,明知道只有黑压压的灌木,什么都看不见。

青羽轻功好,青羽跑得快,青羽一定能脱身。

是我让她走西侧的。

两个念头绞在一起,在脑子里来回扎。她直觉胸口发闷,吸进去的气都带着铁锈味。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逼着自己没晃神。

守谷口的两个山匪早被西侧的动静勾走了大半心神,章明掠过去的时候甚至没出刀,只手肘重重撞在两人后颈,两人便闷声栽倒在地,连喊声都没发出来。

沈清辞被忠祁拽着,几乎是擦着地面冲过了谷口,一头扎进一线天的阴影里。

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苔藓和湿岩石的味道钻进鼻腔。脚步声在窄缝里来回反弹,叠成杂乱的回响,像有人贴在身后跟着。两侧崖壁越收越紧,头顶只剩一道细得可怜的天光,像被天人攥在手中之线。

忠祁的掌心全是汗,滚烫地濡湿了她的衣袖,自始至终没松过手。

章明走在最前,一次都没回头。他步伐稳得离谱,速度还极快,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穿过一线天的那一刻,阳光猛地兜头浇下。

沈清辞被刺得眯起了眼睛。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天空重新变得完整,大片大片的云从头顶飘过去。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她逃出来了。

她站在开阔的天地之间,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后背是凉的。一线天还在她身后,像一张黑漆漆的嘴。她把青羽留在了那张嘴里。

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她都没察觉。下唇被咬得破了皮,一点血珠渗出来,挂在在唇上,很快被风吹散。

“别停。”

章明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毫无波澜。

忠祁咬着牙,扶着她继续往前跑。

往南,一直往南。

踏过碎石滩,穿过枯草丛,撞进一片稀矮的树林。沈清辞的腿早就软了,全凭一口气吊着,每吸一口气肺都疼得发颤。

可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耳边就只剩犬吠声,只剩青羽说“奴婢只信小姐”的声音。

不知跑了多久,地势渐渐平缓,林木也密了起来,浓荫遮天蔽日。章明终于停下脚步,扫了眼四周,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站定。

“此地暂歇。”

沈清辞再也撑不住,扶着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喘着气。眼泪砸在落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接住。

她抬手飞快地抹掉,指节冰凉,抖得厉害。

忠祁松开她的手臂,退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却顾不上擦。目光死死钉着来路的方向,脊背绷成一张满弓,手始终扣在刀柄上,没松过半分。

沈清辞喘匀了两口气,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你快去。”她嗓子哑得厉害,“回去救她。现在就去。”

忠祁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向小姐的手——那双素来养得纤细白净的手,此刻满是碎石擦出的细伤,渗着血珠。他慢慢抬眼,目光从沈清辞苍白的脸,移向不远处章明的背影。

“小姐。”他声音压得极低,声声泣血,“恕属下不能从命。”

沈清辞愣住了。

忠祁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长刀“呛啷”出鞘,寒光斜斜指向章明。

“我的职责是护您周全。”他一字一顿,“绝不能留您孤身一人,和这个人待在一处。”

他的手在抖,是压不住的愤怒与痛。刀身微颤,映着叶缝漏下的碎光,晃人眼疼。

“忠祁,把刀收——”

话没说完,数里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又尖又锐,狠狠扎进三人耳朵里。

沈清辞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还张着,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口,攥着忠祁衣袖的手,猛地脱了力。

忠祁握刀的手狠狠一晃,脸上的血色在一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恍若白纸。

章明依旧背对着他们站着,身形挺拔如旧,望着来路的方向没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极快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扑棱棱的声响骤然炸起。成百只鸟雀从树冠里惊飞出来,黑压压一片,擦着树梢掠过三人头顶,慌不择路地往南边逃去。

风声、振翅声、远处隐约的犬吠声,重新落回耳边。

可那声惨叫之后,再也没有第二声响起。

林子又重新归于寂静。

树叶不响了,草丛不摇了,天地像是被捂住了嘴,只剩下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沈清辞的腿软了。

忠祁伸手去扶她,没扶住。她的身体顺着老榕树的树干滑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跌坐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淌,滴在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的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她不信章明的安排,是她执意要反着来,是她把青羽推了出去。

她的谨慎,她的疑心,她自以为是的看破圈套,到头来,成了送命的刀。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刺痛钻心。

忠祁上前一步,半蹲在她身侧,抬手虚扶着她的肩膀。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抖得厉害,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憋出一句沙哑的“小姐”。

他眼眶通红,别过脸狠狠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他不能哭,他得护着小姐。

章明终于转过身。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原以为,小姐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

沈清辞骤然一僵,没抬头。

“东侧崖壁连着北坡,坡下就是密林。我最初提议走东侧,就是算准了——动静一出,青羽从北坡往下撤,猎犬追不及,山匪绕过去至少要一炷香。一炷香,够我们过一线天,也够她全身而退。”

他又走近一步,影子落在她身上,沉沉地压下来。

“昨夜我便说过,一线天凶险,行事要尽听安排。”

他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埋着头的侧脸,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背上,语气冷硬,像在敲一块顽石:

“你总觉得旁人的安排都是陷阱,事事都要反着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意孤行,才是把人推进死路的那只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