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擦着柳通海后背轰然砸地,碎石四溅。巨大的拉扯惯性带着两人踉跄后退,脚下岩层连锁塌陷,二人立身之处瞬间一空。
章明只来得及攥紧柳通海的胳膊,下落数米后,后背陡然撞上一层金属板。
铜皮不堪重负轰然弯折,两人顺着破口继续下坠,接连砸穿两层悬空翻板,最终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的石质台面上。
“咳——”
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位,章明单手撑地朝旁吐出一口血,肩背等撞在铜柱上的地方更是钝痛发麻。掌心剐蹭到了旁的器物,沾了满手铜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气,叫人作呕。
柳通海下落时被章明带了一下,摔得并不重,只是后背的擦伤在坠落中扯裂痛得脸色发白。因为杀夫的芥蒂,她并没有上前扶章明,只是自顾自地站起,重新打起火折子握在手中,环顾四周:“是机括层。”
章明强撑着坐起来,调息,没有接她的话。
火光所及之处,尽是交错的铜制齿轮与粗重锁链,嵌在石壁与石梁之间,缓缓咬合转动,发出刮擦的嗡鸣。柳通海甩甩头,处在这等嘈杂的环境中,对于她这个靠耳朵吃饭的听龙师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章明缓缓睁眼,跟随柳通海手中的火光扫过四周后,他皱眉准备开口,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一沉。
“当心!”柳通海急声提醒。
章明反应极快,拧腰向后疾退半步。方才立足的那块石板已然下陷,两侧墙缝里瞬间弹出数十根尖锐铜刺,“铮”地一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一阵遥远而沉重的滑轨摩擦声,闷雷似的从上往下压。柳通海侧耳听了片刻,眉头紧锁:“封门石落了。井口已然被封死,我们往上走不通了。”
章明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封死意味着什么。这三处洞口,自设计之初,便是为打散盗墓贼的队伍,进而将其逐个剿灭。自他们坠落此地的一刻,退路便已彻底断绝。
他扫了眼四周转动不休的铜构件,声音沉冷:“能辨方向?”
“能。”柳通海抬手揉了揉眼。风沙灼伤的眼受铜锈粉尘刺激,一阵阵刺疼,她索性半阖双眼,将手掌稳稳按在身侧的主铜柱之上。
听龙术不靠目视,靠的是辨察地脉流转与机括震动。铜柱将地下深处的动静层层递上来,越是靠近皇陵核心,齿轮咬合转动的声响便愈发沉钝厚重。
她稍作停顿,敛息侧耳静听数息,抬手指向左侧:“那边。但路不会好走。”
“走。”
章明没有半分迟疑,持刀走在前面。柳通海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闭目细听,时不时出声提醒。
“第三步,落脚轻。”
“右偏半尺,底下是空的。”
整层的机括都在缓缓轮转。方才尚可通行的石道,转瞬就有厚重铜墙自石壁旋出,封死退路;脚下石板看着完好,一旦踏错,即刻便是翻板弹起,铜刺突刺。铜锈粉尘随呼吸涌入肺腑,才走出数十步,章明胸口已经闷得发沉,挥刀格挡飞射的尖刺,动作都迟滞了半分。
柳通海咳嗽了两声,用袖口沾了些石壁上的凝水,简单捂住口鼻,又递了块湿布给章明:“铜锈有毒,少吸些。”
章明接过,随意按在口鼻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火光摇曳里,前方分出两条岔道:右侧路面平整宽阔,看着便像主路;左侧狭窄悬空,底下是黑沉沉的空洞,只有几根铜梁交错,凶险一目了然。
“左边。”柳通海没有半分犹豫。
章明目光扫过两条岔路,火光在他眼底跃动,不见分毫踌躇。
旧怨横亘又如何,既用其人,便信其策。什么凶险,什么嫌隙,都挡不住他的去路。
“走。”
一字落下,章明大步向前,径直踩上悬空的铜梁。
脚下的铜梁微微晃动,底下便是无底深渊,他行得坦荡,全无惧色。
。柳通海紧随其后,身姿稳若磐石,不惧身下翻涌的黑渊。她语声低平,报出机簧运转的讯息,句句踩住机关启闭的间隙,帮他避过沿途杀机。
二人行至铜梁中段,周遭齿轮转动的闷响陡然加急。
下一秒,两侧石壁的暗槽瞬间弹开,密密麻麻的铜弩齐刷刷翻转向内,弩矢破风而出,如暴雨倾盆,封死了整片悬空通路。
千钧一发之际,章明不退反进,稳稳立在铜梁正中。
手腕发力,长剑旋舞开来。凛冽剑光层层叠叠,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劲风炸起,将扑面而来的箭雨尽数格挡、震飞。
弩矢源源不绝,纵然柳通海在后方相助格挡,仍有数支箭矢冲破防线。锐镞擦过章明腰侧,撕裂衣料,割开皮肉,鲜血当即渗出来,浸染衣襟。
这点皮肉创口尚在其次。先前坠落留下的内伤本就未曾平复,再经这般高强度搏杀,胸中淤积的血气翻涌上来,一缕猩红终于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章明面不改色,挥刀的力度与节律都没有半分紊乱。
被他护在身后的柳通海,更是分毫未损。
少顷,长刀猛震,荡开最后一波弩箭。漫天箭矢纷纷坠地,石壁的机关暗槽咔嗒一声,尽数归位。
冲过弩阵,两人落在一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