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声催促的温叙白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慢吞吞地伸手从木盘上拿起一杯,凑到唇边,垂眸半晌没动作,宛如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的柔弱美人。
这成功让对面放下了一点戒心。
于是温叙白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捣鬼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滑了下去,滴在干草铺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同时他还不忘在杯沿上蹭一下,嘴唇上也沾了一点颜色,营造出真的喝了的假象。
提灯的人果然没有细看,只扫了一眼空杯子,就把木盘转向了江陵义。
江陵义挠了挠头,明知故问,“这个必须得喝吗?”
有温叙白打样的曲灵抓住这个时机,抢过一杯就要往嘴里灌,“磨蹭什么,你不喝我喝。”
然后她咋咋呼呼地就把里面的液体用特殊手段处理掉了。
她咂咂嘴,装模作样,“也就一般吧。”
江陵义皱眉,“你抢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喝。”
“你什么态度?”曲灵把空杯子往木盘上一放。
两人互相打掩护,江陵义最后也成功把那杯暗红色的东西全倒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季镜了。
他看着怼到他面前的东西,表情像是被逼着吃了一窝的蟑螂和苍蝇,浑身都写着抗拒。
提灯人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你难道不想喝吗?”
温叙白不动声色地看了季镜一眼。
季镜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杯子凑到了嘴边。
在杯子碰到嘴唇的瞬间,季镜的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
提灯人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甚至并不在意他们喝没喝,毕竟只要杯子空得差不多,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所以他一眼也没多看,提着灯就和同伴一前一后离开了这边。
等人走远了,江陵义才把脑袋凑过来,“你刚才没喝吧?”
季镜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着嘴唇,动作重重复复,力道也很重,都有点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擦破皮,“没有。”
天色已晚,周边安静了下来。
“教团的人,比我想象中要松散。”温叙白轻声道。
他们这些人,喝了奇怪的东西,然后就被扔在通铺上没人管了。
没有拷问,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安排。
要么是傲慢教团根本不把底层人放在眼里,要么是——教会内部正忙着别的事。
后半夜。
曲灵始终没睡着。
她在干草铺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寻夏。她越想越烦躁,干脆坐起来,开始在随身背包里摸摸摸。
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曲灵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往外走。
“曲灵。”
这是鬼吗?
曲灵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声不吭坐起来注视着她的温叙白,咽了咽口水。
–
林寻夏看着门口这个扎着侧马尾的小女孩,陷入了沉思。
曲灵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冲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寻夏继续看着她。
“你干嘛不说话?”
“你怎么过来的?”林寻夏问。
信徒区在教团最外围,和她所在的核心区隔的距离特别远,更别说还有那些巡视的教众,曲灵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毫无动静地摸到这里。
“当然是用高科技啦。”曲灵絮絮叨叨,“这个世界目前还没遇到什么能用的东西,幸好有季镜在,我薅了不少羊毛,勉强做了个隐身的小道具……”
“好吧,其实温叙白也有帮我,算了具体路线,帮我避开了大部分巡逻的人。”
曲灵至今不知道温叙白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明明他们一直在一块来着,他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东西?
听到温叙白的名字,林寻夏点点头,“所以是他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曲灵挺起胸膛,“他倒是拦我了,只不过没拦住。”
眼看着她的音量有再上一层楼的趋势,林寻夏无奈地把她拽进了屋里。
曲灵一进门就被房间里的陈设震住了,她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最后幽幽开口,“我觉得这不公平。”
林寻夏已经非常自然地勾住了她的脖领,带到了自己身边,“好了,先说正事,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你怎么也和那家伙似的……猜对了。”曲灵撇撇嘴,拿出来一个小东西,“给你,我随便拼的,和炸弹一个用法,按一下丢出去就行,那个主教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就按一下这个。”
就算炸不了整个教会,炸一下主教也算出一口恶气了。
林寻夏沉默了一下,然后摸摸她的头,“干的不错。”
孩子有干劲是好事,先夸一夸吧。
曲灵的脸红了一点点,她别过头去,“……总之你赶紧收好,别弄丢了。”
“嗯。”
东西交接完毕,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全部达成,曲灵也该回去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不放心林寻夏过来探底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曲灵试图煽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林寻夏不解风情。
“谁婆婆妈妈了!”曲灵炸毛,但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偷渡过来的,又把声音降了回去,“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死了……”
林寻夏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她的脸,“放心,我死不了。”
曲灵被捏得龇牙咧嘴,“松手,我要走了。”
居然对天才大人这样,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突然,林寻夏动作一顿,一只手捂住曲灵的嘴,抬眼看向门口。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曲灵睁大眼睛,开始观察周围,想要找一个能躲起来的地方。隐身是有时效的,而且因为她这次用的材料有限,所以最多只能骗骗普通人,这种半夜找上来的,一看就是大boss,她还是不要挑战对方了。
但是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躲的……
林寻夏把曲灵拎起来放进了衣柜里,自己则去开门。
是白鹭,“主教大人传唤。”
现在?
三更半夜……如果不是出事了,那就是即将出事。
林寻夏很快就跟着白鹭一起离开了。
“主教心情怎么样?”林寻夏随口问道。
白鹭目不斜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看来是不怎么样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寻夏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