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雾河波平如镜,映着天上圆月。
林水萍蹲在岸边百无聊赖,随手找了根木棍在地上乱戳,捣毁好几个蚂蚁窝也不见江松回来。她扔了木棍,捉只蚂蚱在手里问:“你说,那小子到底行不行?”
“咕噜噜。”
回来了?
林水萍扔了蚂蚱赶紧凑到水边。
咕嘟。
林水萍一惊,这声音!!
后背肌肉先一步感受到危险,她猛地回头,来人隐没在阴影中,轮廓模糊,但翠绿的双眸却清晰得仿若鬼火,林水萍突然想起之前某人的告诫——小心阎罗。
“巫翦?!你怎么……呃!!”来不及发出更多音节,巫翦单手掐住林水萍脖颈,魂体立刻咯吱作响。
“呵,”他身形狼狈,气势却不减反增,手上力道越收越紧,巫翦冷淡又狠戾地盯着她,“你最好给出一个令我满意的解释,张、天、飞。”
随便把“林水萍”掼在地上,他对金窠说这边交给你,转身跳下河去。
真正到了濒死时刻,江松才发现比想象中安详。眼前白茫茫一片,世界在倒退消失,没来得及回看走马灯,江松把身体全权托付给河流,有种回到胎儿时期在母体羊水中的漂浮感。
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除了平静只有对白女士的一丝抱歉。等以后见面了,江松很愿意跟她说声对不起。
但有人不愿意。
“江松?醒醒!江松!!”
不知道谁在叫他,声音像隔了一堵墙。
来送我的吗?江松浅笑,谢谢你,再见。
“别睡!睁眼江松!”
好吵,嘘。
“江松!!”
唇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温热,江松不明白那是什么,只凭着本能追逐那温度。
没寻到,他不由皱眉,胸腔里堵着东西让人烦闷,他睁眼咳出几口水,发现巫翦正跪坐在旁边,双手按在自己胸前。
“醒了?”
心脏还没适应自主搏动的节律,江松佯装镇定:“醒了,谢谢你。”
“没事吧?”金窠问。
江松摆摆手,支起身体,看着同样湿透的巫翦:“你……没事吧?”
巫翦摇头:“没事。”
“林水萍呢?”
“在那。”金窠指向岸边的一棵树,林水萍被绑在树上。
“还有准确来说,她叫张天飞。”
江松点点头,什么也没问,目光投向林水萍那边:“我找到你的遗体了。”
“……谢谢你。”林水萍垂眼,“谢谢你。”
以及,“张天飞是我杀的,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对不起。”
*
天色由深转浅。
巫翦双手抱胸,湿透的黑衣下肌肉若隐若现,他侧头对金窠吩咐几句,牵动的胸锁乳突肌饱满而条索分明,青色血管微微鼓动,还有尚未干涸的水迹顺着滑落。
金窠领着林水萍先回警局。
江松问:“我们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不去扫墓了?”巫翦口角噙着笑,下秒却正色道,“我有话要问你。”
“你问。”江松点点头。
巫翦叉腰而立,修长的手指不断敲击。
太巧了,巫翦想,一切都太巧了。恰好自己在追林水萍下落,恰好林水萍找上江松,又恰好闹到警局让自己遇见,最巧的是魂魄里的熟悉感……一个两个倒还合理,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巫翦不能不怀疑。
“你和林水萍什么关系?”
江松神色复杂,直到现在才明白巫翦一路帮衬自己的真正原因。
一个普通大夫,若说天台一事纯属意外,那让一个道行高深的鬼不惜花费一番功夫引来这罗雾公园,还专门掳走了只为替自己捞一具尸体,怎么看都不太“普通”。
……真是冤枉。
江松反问:“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巫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应该快五点了,这里离墓园不远,要不要先去看望你父亲?天亮之后我们再去警局。”
言罢挨着树坐下,似乎没离开的打算。
“这个点墓园还没开门吧,”江松不走,还站在原地,“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他要去祭奠父亲。
“自然有我的手段,”巫翦头靠在树上长呼一口气,“不过你放心,我知道的也仅此而已了。”
江松没打算计较,从头到尾扫了遍巫翦的状态,挑眉道:“这么放心我,不害怕我跑了?”
巫翦笑问他:“你会吗?”
江松不回答问题,反问道:“……你是走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