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江松转过头来。
*
“谁?”
秦玉虹家的窗棂老旧,轻轻一推,立即发出吱呀声。
她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谁啊?”
四下无人。
刚刚在床上听到的突兀声响似乎只是她的幻听,秦玉虹嘟嘟囔囔把窗户关得更严实些。
“风吹的吗?”
她不会发现,卧室外墙的窗下,有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江松感觉身后有一具热源,结实的胸膛靠上他后背,臂膀沉稳有力,不轻不重地环上自己的腰,把他结结实实搂在怀里。
巫翦很恶劣地吹他头发,模仿秦玉虹说话:“风吹的吗?”
二楼东边的卧室内,江松坐在床边平复心跳,看向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巫翦,心情无比复杂。
刚刚他下楼上厕所,回来时路过秦奶奶卧室,发现她还没睡觉。出于医学生的职业敏感,江松打算敲门去问问秦奶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谁料刚走到窗边,他好像听见两个人正在交谈的声音。
“你……菩萨……心软……”
“不……”
“难道……想……孤单……生活……”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江松知道偷听人墙角不好,对秦奶奶的秘密也不感兴趣,起身想悄悄离开,却不料窗棂老旧,轻轻一靠,立即发出“吱呀”。
这声响很快吸引秦奶奶的注意,她先在屋里问了声,接着穿好衣服下床来检查。
江松在外面茫然无措,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小臂上猛然传来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巫翦半点不像客人,姿态随意地靠在床头:“晚上好呀。”
江松突然有些结巴:“晚……晚上好。”
巫翦眉角挑起:“不应该谢谢我吗?”
“啊……啊?哦哦,”江松已经有些不能思考,巫翦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谢谢你。”
“不客气。”巫翦表情揶揄,好笑地看着江松说,“你刚刚在人家窗户底下干嘛呢?”
“呃……路、路过。”
“路~过~,”巫翦故意拖长音,“路这么远的过吗?二楼楼梯和厕所在同一边哟。”
江松终于找回点理智,开始反击:“既然都看见了还问我吗?”
巫翦耸肩笑笑:“准备怎么报答我?”
哦,说起报答这事了。
江松状若感激:“罗雾公园那事还没报答你呢,一起报了吧?”
说的好像是什么发票报销一样,结果巫翦懵懵的,想了半天不知道那事是啥事,只好问他:“罗雾公园……什么事儿?”
江松探究地看着他,心里不断权衡巫翦是真不在乎还是在演戏。
这边巫翦也咂摸着,突然福至心灵:“你说的是把你从水里救上来的事?”
江松点点头,巫翦更懵了:“这事不已经了了吗?”
“是吗?林水萍可没说两清呢。”
“林水萍?”巫翦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还有这人的事,她跟你说什么了?”
“张天飞没死。”
“……你该不会觉得我跟她是一伙的吧?”
“难道你们不是?”
“当然不是!”
“那好,”江松直视巫翦的眼睛,“林水萍到底叫什么?”
“张天飞,不过这是她的曾用名。”
“那张天飞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他俩是同一个人?”巫翦意识到哪不对了,连忙道,“怪我怪我,没说清楚。”
他翻身坐起来,正襟危坐给江松捋逻辑:“张天飞原名林水萍,林水萍原名张天飞,出于某些原因他俩名字互换了,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弄清楚。你刚刚说张天飞没死?”
“对,我后来又遇见他了。”
巫翦皱起眉:“不对吧,那么高的楼跳下去……你确定你看见的是活生生的张天飞?”
“我确定。”
“那就怪了……”巫翦支着下巴,总觉得有个很关键的东西遗漏了,他说,“我之前一直在追查林水萍,但她很狡猾,总是马上要抓到了却让她跑掉。”
“这种情况发生一两次还可以说是我技不如人,但自从她逃出地府以来,十六次里有十次都是这样的情况,剩下的要么不是压根没见到人,要么就是找到地方以后才发现她早就逃之夭夭。
可关键在于林水萍是一个溺死在河里的水鬼,她最大的本事也就是放条大鱼诱惑钓鱼佬了,怎么能次次都这么好运?”
江松顺着逻辑接话:“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对,跟我想到一起了。”巫翦眼睛一亮,继续道,“最开始我还不确定,直到罗雾公园那天,她把你拐走时用的法术,叫镜花水月。”
一种障眼法,可以复制某个范围的景色,创造出一模一样的场景来。幻境内林水萍拥有绝对控制权,字面意义上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张天飞的事就有解释了。如果当时的那个天台根本不是真的天台,那不管是躺在楼底下假死的张天飞,还是吹得江松站不住的怪风,通通都在林水萍信手拈来间。
甚至他们的计划本来就是让张天飞躺在楼底下,只等天台上江松把人推下去,镜像再解除,外人来看,就自然而然是张天飞坠楼了。
可问题依旧在于,镜花水月这法术不普通,能练成的如今无一例外不在天庭待着,林水萍这么一个小水鬼,上哪能学会这种级别的法术?
巫翦不太敢想这背后的迂回曲折,只好等抓到林水萍再做打算。
月亮高悬,这是巫翦漫长人生中又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夜晚,唯一特殊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朋友问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巫翦垂下头:“这个不能说。”
“谢谢你。”江松真情实意道谢。
“不客气。”
“……为什么帮我?”
巫翦像刚刚江松做的那样也直视他眼睛:“你真想知道答案?”
江松却没看巫翦,盯着地板想了半天,扯过被子盖住头顶:“算了。麻烦帮我关下灯,谢谢。”
“那个……”巫翦看向被江松一个人占满的单人床,“我睡哪?”
“你还要睡觉?”
“当然,灵魂也要休息的。”
江松指地板。
巫翦当作没看见,不由分说倒在床上,挤得床上的人不得不侧着睡,还不忘贴心安慰他:“放心,我对你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