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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梁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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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提醒!”巫翦握着棍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猛收了劲,长棍一划,带棱的椅子腿狠敲上刘其敬胫骨。刘其敬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下直接让他单膝磕地,巫翦趁机把棍一横,押送囚犯的姿势把刘其敬困在墙角。

长棍一端抵在刘其敬后背正中间,另一段越过巫翦肩头,涂了亮黄色漆的木头衬得他大臂上的伤口格外明显,是之前为保护江松留下的。

巫翦无所谓地在上面按了按:“就是提醒得有点晚。”

“滋味如何?”刘其敬被控制着,却没一点受制于人的表情,他观察着巫翦脸色,“扛了我两刀还能生龙活虎,你也可以了。”

“是吗,”巫翦不见一点疲态,握着棍子的右手肌肉鼓起几分,“夸奖的话说太早了,还没完呢。”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杀我。”刘其敬看向巫翦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挑衅,“你的朋友自愿献出自己的灵魂与我做交换,换魂仪式已经开始了。当然,杀了我仪式自会结束,但你的朋友也活不了了。”

刘其敬以一种势在必得的语气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

巫翦沉着脸不说话。

刘其敬颇有耐心地等着,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好几处伤,推想应该是自己和江松换魂的时候被巫翦伤的。镜花水月就这点不好,想要完全掌握它需要强大的魂力,刘其敬本来连边都挨不上,现在勉强做到在幻境和现实里来回切换,已是他努力又努力的结果。

伤口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刘其敬顿时有了底气,决定给巫翦最后一击。

“诶巫翦,”刘其敬狡黠的目光往身后移,他看不见巫翦,但知道那个年轻的阎王一定在听,“你应该也发现了你杀不死我,很好奇为什么吧?”

“想不想知道原因?你凑近点,我说给你听。”

明知有诈,但思及近几个月来遭遇的种种,巫翦还是把耳朵凑过去。

“哼,乳臭未干的臭毛头小子,下辈子再说吧!”

刘其敬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翻转,抄起匕首直逼巫翦面门,巫翦早有准备,把棍子横在身前格挡,不料被刘其敬一刀劈开两半。刘其敬顺着力道又刺一刀,巫翦灵活侧身,堪堪让刀刃擦过鼻尖。来不及后怕,巫翦猫腰从刘其敬身侧溜走,捞起被劈成两半的木棍,一个朝屋顶扔去正好砸碎一面八卦镜,接着他跳上老刘的背,另一个带着尖刺的木棍快准狠刺进老刘的脖子。

说不清是哪个起了效,刘其敬的身形明显凝滞一瞬,巫翦抽出木棍准备再刺一回,刘其敬却没给他机会。

匕首带着可怖的力道扎进巫翦腰腹,巨大的撕扯力活生生把他从中间劈开两半,巫翦一下失去平衡,踉跄两步,撑着墙才勉强没倒下去。

刘其敬捂着自己脖子,静默片刻,突然没由来地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他摇着头,被巫翦刺伤的黑色伤口里居然渐渐开始长出血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滑落。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中渐渐涌上来的温度:“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看着巫翦,好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杀你,你也杀不了我,我们平手了。”

他自言自语:“结束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他踱着步往外走:“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巫翦猛然想起什么,身形一顿,什么也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屋外冲,他恨不得下一秒就拦住刘其敬。

而老刘已经站在阳光下。

“你要怎么办呢?”他回头,屋檐的影子像分水岭,隔开屋内屋外两个身影。刘其敬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路过赵喆羽还顺手拎起她大发慈悲给巫翦展示,“这女娃现在怕是有心无力了,还有谁能帮你呢?”

“哈哈哈哈……”

丢掉像一滩软泥的赵喆羽,身后传来东西焚烧的声音,刘其敬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在乎,他在这美妙声音中愉快地前进,距离秦玉虹只剩不到一米,他停了脚步。炙热的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江松身上,刘其敬蹲下身,手掌放在江松胸口,感受那渐渐离去的心跳。

正午的烈阳照在他眼睛上,刘其敬没遮挡:“……真暖和啊。”

*

江松迫切想让自己清醒点。他不断拿指甲挠自己的掌心,直到血淋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名的腥味。

刘其敬一直没动静,江松感觉踩在身上的力道变轻了,刚想推开他,下一刻,刘其敬的脚踩他上手腕。

“呃!!”江松疼得不自禁蜷缩身体。

刘其敬拿过桌上的酒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直接从现实回到幻境,右眼皮跳个不停:“你干了什么?”

他强硬掰开江松的手,酒液从高空倾泻到血肉模糊的掌心:“搞小动作?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刘其敬摇摇瓶身,直接把剩下半瓶酒对准江松的嘴:“成全你。”

一道儒雅的声音:“在干什么?”

刘其敬倒酒的手一滞,眼睛往那道声音方向微微移动,声音里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没……”

江松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团烟雾,烟雾里走出一个青年,青布衫高发髻,摇着蒲扇悠悠踱步而来。他经过江松,扇尖对准他状若不经意地划过,话是对刘其敬说的。

“没干什么?那他这是怎么了?”

不需要刘其敬回答,青年继续道:“其敬,我念你身世惨淡才破格给你安排这个职位。你倒好,监守自盗。”

“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青年扶起江松,扇子轻轻一摇,江松瞬间感觉身上的一切痛楚消失殆尽,而青年还在继续。

“我派你来干活,你觉得天高皇帝远,能为所欲为了是不是?”

“说,怎么罚?”

“……”刘其敬不说话。

“哎,你呀。”青年蒲扇挑起刘其敬一边耳朵,语气是商量的,“耳朵长着没用?那便不要了吧。”

但动作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他扇尖一挑,毫无征兆地撕下来。

“!!”

一条血线从空中划过,刘其敬捂着耳朵,依然紧咬着牙不说话。

青年扇子抵在刘其敬肩膀上:“还不服?”说着直接削掉了他整条手臂。

刘其敬这次直接滑倒在地上。

“……死了?”青年有些惊讶,“我也没下狠手吧。”

他上前探查一番,掩在扇子后的唇微微扬起,视线忍不住往江松方向偏移:“诶呀诶呀,看来我白操心了。”

*

烈阳。

室内所有的镜子都碎了,残片散了满地,残破地映照刘其敬的身影。他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上半身挺直着跪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手掌却还放在江松的心脏。

巫翦一脚踢开。

阳光炙烤着后背,他的神情淹没在一片阴影中,半个身子都是烧焦的痕迹。巫翦随意撩起落在眼前的碎发,五指上的血液随这个动作沾染了眉眼。

“……放你叼毛的屁。”

浓稠的血液顺着眼眶骨落下,焦黑的皮肤上好像蜿蜒了条红色的蚯蚓,半边完好的脸与半边烧焦的脸一同隐没在暗处,阳光穿不透巫翦的身躯,浓稠的影子密密实实笼罩了江松。他一言不发,弯腰把人背上肩,空出来的手托着赵喆羽衣领,把两人移到屋里。

金窠等候多时了,之前被林水平打伤至今没能恢复,巫翦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只叫他来做善后工作。

“祖宗……你没事吧?”

巫翦摇头,金窠能听见烧毁的部分发出焦脆声。

“祖宗,不是我说,您这也太冒险了。”金窠扇着苍蝇翅膀,不知道该离他近点还是远点,最后挑了个适中的距离落下,“明知道刘其敬要变成生人了您还去招惹他,这不是等着受天谴呢吗?”

巫翦不置可否,对金窠说:“去看看你赵姐有事没。”

……这是赶人呢。金窠无奈地搓了两下手,飞走照看赵喆羽。

巫翦把江松平放在沙发上,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如果江松醒着,一定能闻到他身上的荷花香。

……虽然现在可能是血腥味。巫翦在衣服上随意抹了几下手,看着干净了,才伸出食指搭上江松的颈动脉。

咚咚……咚咚……

指尖下的血管到底有没有搏动,巫翦感觉不到,唯有自己的心跳,似疾风骤雨,如脱兔奔突,在不大的胸腔内不知疲倦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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