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雯】
那维莱特收起信件,提笔回复,将他的调查进展列明,托门外的警卫送至水下。
警卫收好信件,又提到另一件事:“审判官大人,您昨天去了哪里?我听说议会那边有动静,贵族院的议员秘密聚在一起,开了两天的会——昨天透露出一丝风声,说是和您有关。”
“我知道了。”
那维莱特简单颔首:“议会那边的事先放一放,你知道克洛琳德在哪里吗?”
警卫想了想:“刺玫会会长娜维娅失踪,克洛琳德小姐应该还在灰河与白淞镇搜寻她的下落。”
“我去找她。”
片刻后,那维莱特在灰河的地界找到了克洛琳德。
灰河光线昏暝,决斗代理人小姐的身姿半藏在阴影中。她背身站在用废旧钢筋铁板搭成的简陋棚屋下,周遭都是光照不到的死角,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无光的深渊里。
“克洛琳德。”
那维莱特的呼唤喊回了克洛琳德的思绪,她眨了一下眼,瞳孔扩散,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的神态:“……”
那维莱特往前走了数步,转过视角,这才看清克洛琳德臂弯里抱着一只毛色明黄的垂耳兔。
克洛琳德侧过身,像是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啊,你回来了。”
那维莱特凝视着她怀里的垂耳兔:“这只兔子,是……?”
“对,和你想的一样,是娜维娅变的。”
克洛琳德敛了敛眸:“还好我发现得及时,她当时就在她的卧房里,没有和其他小动物混在一起。刺玫会的人倒是暂时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向他们承诺娜维娅不会有事,刺玫会内部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
垂耳兔待在克洛琳德怀中,似乎很是享受她的抚摸,摊开肚皮,三瓣嘴打了个呼噜,睡得正香。
灰狼仰望垂耳兔:“……呜……”
那维莱特:“有前车之鉴,娜维娅定然会小心谨慎才对,怎么还是变成这副模样了?”
“事发的第一时间,我就拜托刺玫会封锁了灰河,限制出入,排查曾经接触过娜维娅饮食的可疑人员,果然抓到了一个人。”
克洛琳德稍一侧首,示意那维莱特跟她走:“为避免消息走漏,我暂时把他关在了灰河的地下暗牢里,刺玫会的人看守着他——说起来,这个人,你也见过的。”
那维莱特一怔。
待两人来到不见天日的暗牢,那维莱特往牢房内一瞧,辨明被关押的颓废男子:“是他?”
——赫然是前两天在酒馆寻衅滋事的酒客。
克洛琳德冷冷道:“我已经审问过他了。这家伙因为之前被娜维娅教训了一顿,心生不忿,想要报复回来,于是伪装成送货的跑腿员,偷偷在刺玫会订购的外送菜品里下了昂诺恩。”
听见外面有人声,酒客一下被惊醒:“谁?!”
当那身熨帖笔挺、象征着决斗代理人身份的制服闯入视野的刹那,酒客喉咙里率先滚出一阵细碎又凄厉的呜咽,下一秒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拼了命地猛蹬双腿往后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缝里才肯罢休,惊恐万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酒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涎水混着眼泪从嘴角淌下来,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不该往娜维娅小姐的食物里下药的!我混账!我不是人!”
克洛琳德捂住垂耳兔的耳朵,眼神嫌恶。
酒客痛哭流涕地求饶:“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别用你的方式‘解决’我!把我送去审判庭吧!哪怕把我扔进梅洛彼得堡,让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做一辈子苦役都好!只要能换个‘正经’的惩罚,只要别让我落在你手里!!!”
每说一句话,酒客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次,最后声嘶力竭,几乎瘫倒在地上,连抬头看向克洛琳德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污的鞋尖,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比审判庭的裁决恐怖千百倍的私刑。
灰狼蹲坐在冷硬的水泥地上,轻蔑地斜睨丑态毕现的男人。
那维莱特将酒客身上的淤青和血迹尽收眼底。但他并未对此发表意见,而是沉肃道:“抬头,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你下在娜维娅饭菜里的药,是从什么人那里拿到的?”
牢房内外光线不足,酒客没法看清那维莱特的容貌,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种药是我在白淞镇的黑市里买到的,卖家蒙着脸,我从来没在白淞镇见过他,他也不像枫丹人……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我全都已经说过了!”
那维莱特:“不是枫丹人?”
“不像、确实不像……听口音,像是至冬的——”
酒客语无伦次,却忽地意识到什么,音调骤然拔高:“是愚人众!是愚人众!!!一定是他们……一定是!只有愚人众才有本事研制出那种药物!”
那维莱特:“对方是否和你说过这种药物的具体效用?”
不等酒客回答,克洛琳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怒意滔天:“还能是什么?这种不安好心的龌龊烂人,一无是处的脑子里除了那点下流破事,就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
电光石火间,那维莱特奇异地理解了克洛琳德的言外之意。
克洛琳德嫌脏了自己的眼睛,不再看酒客一眼:“如何,怎么处理?”
那维莱特思忖须臾:“移交逐影庭,暂时拘留关押,和神之眼持有者失踪案并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