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推出去卖。
谢若水拿上家里钥匙,打开客厅门,顿了顿,猛地回头,“裴昭?”
出租屋里空荡荡的,被阴天压抑的灰完全浸透,只有冰冷的色块和线条,没有回应。
“裴昭!”谢若水又喊了一声。
真的不在家。
谢若水脸色一变,套上湿透的布鞋,门一甩,立马跑下楼。
老太太在小卖部,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径直往刘大彬那个筒子楼狂奔。
这傻子不会真去找人麻烦吧?
人都是越长越懦弱,她以前在厂里见过很多小年轻一言不合动手,原本很小的一件事,经过拳脚的拱火,甚至能闹到一方残疾的地步。
虽然是非常非常小的概率,可对未来有指望的人,哪个愿意冒这种风险?
她知道裴昭家有钱,打个架多半能担保出来,但万一刘大彬狗急跳墙了呢?
筒子楼距离不远,谢若水视线定在商铺后面冒出来的灰白色楼房上,都没顾上地上的水洼,一脚踏了进去。
耳边响起一声尖叫,一辆脚踏车冲她疾驰而来。
谢若水侧过脸,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脚踏车很没默契地追着她的方向一转。
视野里是叶霜花越瞪越大的眼睛。
谢若水实在来不及躲,忽然胳膊上传来一股强横的力道,带着她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倾斜着,后脑勺砸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淡淡的酒气在鼻息间弥漫。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叶霜花愤怒地扭头,“哎!你干什……卖馄饨的?”
“不好意思。”谢若水站稳了,心脏跳得奇快,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谁。
“走路要看路!”叶霜花骂骂咧咧地踩上脚踏板。
潮湿的风在小街上卷涌,掌心的温度烫在胳膊上,薄薄的衬衫背后是起伏的胸膛。
雨滴“嗒”一声落进水洼,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出来找我?”裴昭松开了她的胳膊,“怎么,以为我去找刘大彬麻烦?”
“没有。”谢若水往旁边挪了挪。
裴昭垂眼睨着她,“我能把你吃了么?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谢若水挤了挤,勉强挤了个笑出来,“怎么会,我哪有……”
“丑死了。”裴昭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她怀里一甩,扭头就走。
谢若水抱住购物袋,下意识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双运动鞋。
她转过头,看向裴昭怒气都快溢出来了的背影,迟疑片刻,迈腿追了上去,“裴昭!”
裴昭没搭腔。
“谢谢你,”谢若水追到他身边,讨好地说,“还没有人给我买过鞋子呢。”
裴昭扫了她一眼,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
“我知道,”谢若水笑了笑,“你就是提醒一下我嘛,我这不是没碰上过这种事儿么,就有点,不好意思。”
裴昭看了看她,“没碰上过?”
“嗯,”谢若水说,“我一直在家捏馄饨,没有碰到过啊。”
“没人追过你?”裴昭打量着她的脸。
挺可爱的一张脸,虽然不是白嫩嫩的类型,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招人……
去死吧裴昭。
裴昭郁闷地别开了眼。
“也有。”谢若水说。
“有?”裴昭立马把视线移了回来,“谁?”
谢若水认真回忆了一番,“不记得了。”
裴昭翘起唇角,“很一般吧?”
“跟你肯定比不了,”谢若水立刻奉承,“我们村又没有搞艺术的。”
裴昭清了清嗓子,“搞艺术也没什么,又挣不到钱。”
“有内涵啊,”谢若水瞅着他的脸色,“人格魅力,那些暴发户花钱也买不来呢。”
裴昭舔了舔嘴唇,扬起下巴,想半天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发出一声“呵”。
“小谢啊,”老太太坐在收银台后面,“跑这么快干嘛去?”
“去抓人。”谢若水笑着指了指裴昭。
裴昭径直穿过小卖部。
“雨棚里有几件旧雨衣,你要就拿一件。”老太太说。
“哎!谢谢奶,那我不客气了啊。”谢若水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老太太也笑,“拿吧,小丫头怪不容易的。”
谢若水高兴地进了院子,忽然发现木板不见了,“我招牌呢?”
“搬楼上去了,不是,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裴昭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对她发出了疑问,“你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吗?这么大几块板摆在那里。”
“我眼睛又没你大。”谢若水说。
“你再给我犟一句?”裴昭说。
“不敢了不敢了,”谢若水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快上去啦,我换个鞋要出摊了。”
“还要出摊?”裴昭瞪起眼。
“嗯嗯嗯。”谢若水一路推着他进了出租屋,光脚跑去浴室里冲脚。
裴昭靠在门边听了一阵,想想她回来那个落汤鸡的模样,“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