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没有……摆摊也没什么……但是……”
“是他的话就有点沦落了是吧?”谢若水笑着说,“我明白你意思。”
“裴总……”胖男人低声说,“裴总很有才华的。”
谢若水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那时候……”胖男人看了看她,露出惭愧的神情,“他工作室倒了,我,我家缺钱,我……就跳槽了。”
谢若水张了张嘴,“他工作室为什么倒?”
胖男人这些话大概在心里头压很久了,一个人太过善良柔软,稍微做一点有愧于心的事情,就会天天扎在心头,难以释怀。
谢若水带着笑的脸,在胖男人的讲述中,慢慢失去了表情。
“大家都走了,”胖男人轻声说,“裴总……我听说,他把能赔的都赔了,欠了不少钱,后面的实在赔不起了,一个人,在工作室待了三个月,把十几个人预计半年的工作做完了……”
谢若水嘴唇紧抿。
这一刻有点想骂人,一种久违的,她刻意规避的情绪,从内心深处烧了上来。
不行。
生气伤肝。
生气伤肝。
“你家,缺钱,”谢若水完全压不住,声音颤抖着说,“你就可以抛下裴昭吗?”
胖男人深深埋下头,“大家都走了啊……”
“但你不是说,”谢若水音量不受控,“是裴昭给了你一个工作机会吗?你不是说,你困难的时候,是裴昭预支钱给你的吗?”
胖男人没说话,肩膀耸起来,震颤着,接着眼泪从鼻尖滴了下去,“对不起……”
谢若水抓着手里的抹布,每一根手指头都青白。
她很想骂这个人。
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惺惺作态!
她一点都不想动怒。
可她也曾视金钱如粪土,一颗真心为所爱之人,满心满眼只希望伯母能过得好。
她完全能想象出那个阶段的裴昭有多存粹,但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总在利益面前被无情地抛弃。
这世界不需要真心了吗?
一想到裴昭一个人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环境的工作室里,没日没夜,毫无希望地赶工,心口就一阵堵。
-我不喜欢设计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明白吗?
-我不喜欢一些没品味的人对我的设计指指点点。
他设计了多少不喜欢的东西,经历了多少指指点点,而他无法获得任何成就和报酬,只是在压力和孤独中,为一个背叛自己的人收拾烂摊子。
其实已经画吐了吧。
什么样的天赋和热爱都经不起这种打击。
谢若水抬手扶了一下额头,针织衫袖口有些长,贴在脸上,有一种粗砺的感觉。
她垂着眼,看着面前蓝天一样的颜色。
都说这颜色致郁,她现在就有些抑郁了。
“对不起……”胖男人哭着说,“真的很,对不起……”
“你应该跟裴昭说。”谢若水声音冷漠。
“我,我不敢……”胖男人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那你就愧疚一生吧,我没有资格替裴昭原谅你。”谢若水说。
今天的午餐原本应该是昨晚的剩菜,但谢若水回去的时候,拐向了超市。
回院子的时候,她的摊车载了一桶橄榄油和一大兜牛肉。
裴昭在院子里,手里一根向老太太借的木棍,耷拉着眼皮,一边打哈欠一边“啪啪”抽着棉花被芯。
听到三轮车链条艰难运转的动静,从被芯侧面探出头,“回来了?腿疼不疼?”
谢若水面上没什么表情,今天一早上,她都很难笑出来,客人都能发现她心情不佳。
她跳下小摊车,什么都没拿,两手空空跑向裴昭,然后抬起了胳膊。
“啪!”木棍抽在棉花被芯上,滞住了。
裴昭错愕地僵在原地,鼻尖是棉花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面粉的烟火香,暖融融的。
谢若水抱住了他。
“……干什么?”裴昭不确定地问。
“就是想抱抱你。”谢若水拍拍他的背,一早上的情绪翻了上来。
“啊?”裴昭一头雾水,下意识回抱住她,“让人欺负了吗?”
谢若水摇摇头,还是没有撒手。
“说!”裴昭声音一沉,“刘大彬?还是那个火锅店的!”
“没有!”谢若水又想哭又想笑,松开了手。
她抬头看向裴昭,“没有。”
裴昭瞪着两只大眼睛,站在阳光下,怒容一盈上来,俊俏的脸就神气扬扬。
嗓子里堵着很多话,但她知道眼前这个裴昭不需要安慰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
“真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裴昭的脑袋,“奖励你一顿油泼牛肉。”
裴昭满脑袋问号,不解地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
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