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娃念书花的谁的钱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供不起别供!”村长挥开她的手。
伯母站在人群里,面对着周围质疑和嫌弃的眼神,感觉像一场噩梦。
她恍恍然回头。
谢若水站在铺子里的阴阳分界线上,侧着脸,一半明一半暗,骨骼硬朗。
谢若水一身好料子,眼神冰凉,不像她养大的外甥女,活像个来讨债的鬼。
“我真是,真是……”伯母再没有一点力气,满脸颓败和绝望地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嘶吼,“不该养大你,不该养大你!”
从村子里出去的路上,谢若水望着窗外的稻田,这是她最熟悉的风景,曾看了二十多年,但印象最深的,还是重生那天的夕阳。
那天她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活,现在真的有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谢谢你,阿姨。”谢若水说。
“你要真谢就管我喊声妈。”周茜说。
谢若水笑了笑,生涩地叫了一声:“妈。”
“哎,”周茜挺高兴地应了一声,“听说你今年要参加高考?”
“就是去看看题,肯定是考不上的,”谢若水对考试一点把握都没有,有些不好意思,“唐镇军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小昭说的,”周茜说,“他说你最近天天看书都不理他,这个烦人精,我都说了让他多养几只猫转移一下注意力,省得老是打扰你。”
“打扰倒谈不上……有点烦人是真的,”谢若水点评,“他小时候总打扰你吗?”
“是啊,他要人一天到晚陪的,不会说话呢,身边人一走就哭,哭到人回来,”周茜回忆起当初,悠长地叹了口气,“我和刘姐真是让他折腾坏了,刘姐又惯他,搞得一直教不好。”
谢若水笑了笑,“那真是有点难带。”
“可不嘛,”周茜说,“你俩以后要孩子的话,哭的时候一定少管,不然长大了就跟小昭一个样,作得很,知道有人管。”
“我们……不急。”谢若水看了看她。
“随你们,”周茜打着方向盘,一脸不在意,“你们自己的家庭自己折腾吧,别折腾到我头上就行,我只有钱,别的没有。”
谢若水带着一点村里残留的惆怅,笑了起来。
到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整座城市昏昏蓝蓝的,偶尔几点灯光。
马上到饭点,谢若水留周茜一块儿吃饭,她最喜欢办庆功宴了。
车拐进馄饨店那条街,裴昭果不其然搬着一把椅子坐在店门口,一只手托着脸,跟块望妻石似的,拧着眉毛,一动不动,猫团在他头上,跟他一个表情。
这人一早就想跟着去,谢若水怕他冲动,板着脸威胁了好一通才把人摁在店里。
这会儿正不高兴呢,晒一脸汗还不肯进去吹风扇。
谢若水一下车,裴昭就起身跑过来了,拉着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被他们气着?顺不顺利?他们没动手吧?”
“好得很,”周茜推门下车,“瞧这小狗样儿,一会儿见不到人就要掉眼泪了,看见了没?”
裴昭瞪着她,“你是不是又跟谢若水说我坏话了?”
“你管我说什么话,买菜去。”周茜扔下话,阔步进了馄饨店。
“阿姨今天太帅了,”谢若水把猫从他头上拎下来,抱在怀里小声说,“要不是她镇着,我伯母他们指定跟我闹。”
“没事就好,”裴昭仔细看着她的脸,“我还怕你那个伯父跟你动手呢。”
“倒是动了一下,只不过被阿姨拦住了。”谢若水笑着说。
“啊,我妈没受伤吧?”裴昭猛地扭头。
“没事没事,很顺利,”谢若水举起文件夹晃了晃,“该签的字都签了,借条也按手印了,买菜去吧,买条鱼回来,给你们做鱼吃。”
裴昭把她抱进怀里,鼻梁蹭了蹭她的耳朵,有些委屈地说:“以后不许把我一个人扔下了,我又不是不听你的。”
谢若水回手抱他,这个人滚烫的,让里面那颗心烧的,“遇见你真好,裴昭。”
“我也是,”裴昭压着她的耳朵说,“遇见你真好,谢若水,我爱你。”
“我也爱你。”谢若水说。
裴昭松开了她,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往菜市场的方向去了。
谢若水在原地看了一阵。
这个点广场这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街上人挺多的,车也不少,裴昭陷入了流动的人潮里,高大挺拔的身形依然清晰醒目。
谢若水手里捏着过去,背后是将来,眼底是那个要与她相伴一生的人。
这是她新的人生。
“喵呜~”
——全文完